她咬得狠,将连日来的委屈和怒气一并释放,两颗尖锐的兔牙瞬间扎入肉里。

    浓烈的血腥味充斥鼻腔,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淌下来,她能感觉到粘稠的血液流过爪间。

    她不松口,他也没动,任由她耍脾气。

    不知咬了多久,直到腮帮子酸疼,她才松开。

    低头一看,两只前爪全是血。视线一转,不由惊住——他的食指被她咬出两个又大又深的坑,鲜血骨突突的往外冒,看着就很疼。

    他却不急着治愈手指的伤口,反握住她的前爪,先施法清除她嘴角和爪上的血迹。

    初意抬头看去,他目光平静,没有半点痛色,仿佛她咬的不是他的手。

    “真是皮糙肉厚!”她推开他的手,凶巴巴吼一句。

    她几步走到角落,面对墙壁跪坐,活像在面壁思过。

    心里却愁:我把他咬成那样,他怎么还能忍?怎不打我呢?

    打她一拳,好歹她有昏死的理由,就能被他带出门,去苦渡海那疗伤。她苦苦琢磨了几日,这是唯一有机会逃出这里的办法。

    “我想杀了自己。”面壁的初意冷不丁冒出一句。

    九夜清神色一沉,她果然情绪不对。

    他上前蹲下,伸手想要把她捞过来。突然听见两声抽泣,哭了?

    初意抹去眼泪,继续方才的话:“我虽想杀了自己,如此不用再受你囚.禁,但我骨子里很惜命。娘亲走前叮嘱我要好好活着,师父也时常教我命很珍贵,所以我舍不得杀自己。”

    她有些语无伦次,但九夜清听懂了她的意思,竟因她最后那句‘我舍不得杀自己’而安心。

    初意抽了抽鼻头,兀自道:“大家常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但这活法一点意思也没有,真就不如死去。”

    她突然转过身,将他望着:“你不是冷血无情的魔头吗?给我一掌就那么难?”

    说着,她踮起脚尖,抓住他手指,摁向自己心口:“你只要往这里用力拍一下,很快就结束了。”

    九夜清迅速抽回手,道:“去睡一会。”

    初意没搭话,耷拉着耳朵走了几步,靠坐在床边,双眼无神的盯着门口。那是她的逃生之门,看得见却出不去。

    九夜清顺着她视线看去,即刻明白她的心思。

    他先前问过雀凄:假若宋景和担心你跑出去,再不会回来,便将你锁在屋内,你会如何想?

    雀凄说:那我更会拼了命的离开他。

    这段时间,他十分矛盾。一方面觉得应该适当放松对她的禁锢。另一方面,他潜意识对初意保持警惕,认为只要给她一丝松懈,她绝对能撬开魔域的大门,逃回仙界。

    他纠结数日,也眼睁睁看着她日渐消沉。

    沉吟片刻,他问:“想出去?”

    初意没看他,呵的讥笑道:“我想出去你就带我出去?”

    九夜清二话不说,上前将她提起来,抱在身前,起步往门口走去。

    初意扯住他袖口,眼巴巴将他瞅着:“这是要干嘛?”

    他垂眸:“你不是想出去?带你去城里转转。”说罢,昂首踏出门。

    他哪里瞧见,初意被带出去的刹那,眼中晦涩顿扫而空。她按捺激动的情绪,心安理得的趴在他臂弯,嘴角一抹得逞的笑。

    功夫不负有心人,得来全靠好演技!

    ***

    深夜,魔城。

    原本安静的城内,竟是人声鼎沸、喧闹不休,街道巷陌好不热闹。

    城内出动半数兵力,只为找一只野兔。

    高空,一抹苍色身影几乎融于夜幕,正是在寻兔的九夜清。

    他目光如炬,俯瞰下方纵横十里之城。可夜晚视线终究较白日昏昧许多,再如何聚力于双目,必定有遗漏之处、盲视之角。

    看过一面,他立马飞去另一边,继续查看。

    良久,仍无所获。

    他眼中渐蓄冷意,面色与这暗沉的夜空一般,蒙上阴影。

    他带初意出宫,只是希望让她出来透透气,她一句‘我想看看洈江的夜景’,他便信以为真,带她前去观赏。

    洈江外有一座九层塔楼,视野开阔,不仅能赏江景,还能俯望满城风光。但塔楼由城主管辖,他不得不惊动城主。

    城主命人煮茶招待,二人一边谈论魔城事务,一边赏看夜景。

    他与城主议事时,初意说想瞧瞧东边的江船,直接跳到右侧的栏杆上。

    见她兴致十足,他便由她去看。哪曾想,趁他转过头与城主说话的工夫,她迅速顺着栏杆而下。

    等他再转眼,视线内哪里还有野兔的影子。

    堂堂魔尊,竟被一个八百岁的小仙给耍了!

    他就不能心软,早该察觉她那可怜兮兮的样子是装给他看的。

    等抓住她,定要...…定要时时刻刻系在腰上,哪儿都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