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中年男子便是沧海城城主陈秉之,周远正是他儿媳妇的弟弟。陈秉之气宇轩昂,人到中年,气势越发熏灼,周远只看一眼,便惶惶地低下头。

    “这是发生了什么?”陈秉之问道。

    周远使了个眼色,左右随侍便向前一步,腿脚打摆地恭敬道:“禀城主,是公子发现此女身上有妖……妖气,想要一探究竟,但是念及此处百姓众多,便要抓拿回府诘问。”

    陈秉之扫过围观人群,目光在伯鱼和阿稚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落在周远身上:“他们二人说的,可是真的?”

    那远在人群之外的修士早就想打抱不平了,只是碍于周远身边八个随侍,个个比他术法更强才按捺住了火气。毕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前提是你能打过那搅事的人,而非上去断送多一条性命。他闻言便知道机会来了,于是高高举起了手,大声喊道:“自然不是。”

    围观的人群朝后看过去,纷纷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周远目光凶狠地盯着那修士:“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东西?”

    “我没有胡言。”那修士一脸浩然正气,“大家可都看着呢。你周大少分明是强抢民女,人家姑娘身上气息清明,哪里有什么妖气附体,但凡是个修士都能看出来。我是不是说谎,城主一探不就知晓了?”

    陈秉之闻言看了过去,只见那被扣住臂膀的姑娘抬起了泪珠不断滑落的脸庞,一双明珠似的眸子满是不屈与挣扎。

    陈秉之怒骂:“混账!”

    阿稚偏头,轻轻地拧眉。

    伯鱼弯了弯腰,低声附在他耳边问道:“阿稚看出来什么没有?”

    阿稚眨了眨眼,明净的眸子里打着明晃晃的疑惑:“这城主,莫不是在助纣为虐吧?怎么看着不像是要帮这位姑娘的模样?”

    伯鱼却是笑道:“阿稚聪慧,再猜猜?”

    阿稚不猜,却道:“伯鱼怎么好似成竹在胸,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似的?”

    伯鱼抱臂,腰压得更弯了,热气扑在阿稚的耳垂边上:“人间事见多了,拢共不过那些破事那些手段,不知得隔上多久才能看到一些新鲜手段、新鲜事情,大致也能猜着。”

    阿稚忽然道:“人生不过匆匆数十载,没有新鲜手段才值得庆幸。人族活得不容易,六界一切悲欢都坠到一处来考验他们,更遑论那天灾人祸了。”

    伯鱼道:“我只能同意阿稚的前半句。”

    阿稚抬眼:“嗯?”

    伯鱼负手:“生长于世间就没有容易一说,神灵尚且要受约束,人间如何不磨难?”

    阿稚愣了一下,笑道:“也是。是我狭隘了。”

    伯鱼没料到他竟没生气,还思索了起来。一时之间,有些好笑,又有些怀念。他这种明显带着质疑的话,要是放在仙家中间说,不消片刻,定要被众仙谴责不留情面,指不定还得被暗中谩骂好长一段时日。便是放在人间,亦是一样。

    那厢,周远一听陈秉之的怒喝,便着急解释道:“城主,不是,我……”

    陈秉之举起手阻断了他要说的话:“有什么话,回到城主府你和你姐姐姐夫再好好说说。”说完,便扶着青夫人走向轿子。

    就在这时,一道利刃破空声传来,一支羽箭直冲周远眉心而去。

    随侍里空手的六人竟无一人反应过来,周远眼睁睁地看着那羽箭在他眼里逐渐放大,一股森森的气息冷冷地将他冻住了,他连抬手的机会都没寻着,羽箭便立在了他额间,刺破表皮。

    第九章 立春:万物复苏(7)

    千钧一发之际,竟是伯鱼伸手捏住了羽箭的尾羽,那一伸手漫不经心,羽箭却是不能再进一步了,堪堪在酿成大祸之前停住。

    有两个随侍反应快些,立马寻着羽箭发出的方向追了过去。

    饶是陈秉之性子再如何镇定,也有些后怕了起来。他扶着青夫人回头,拱手向伯鱼致谢:“多谢这位小兄弟出手相助了,要不是你,我们家远儿怕是。。。。。。”

    伯鱼却是打断了陈秉之的话,用那箭头上明显刻了咒语的羽箭在手上转了几个圈,有些不在意似地说道:“不必言谢,听闻你是城主?”

    陈秉之瞬间警惕了起来,一双眸子闪过怀疑之色,却是很快敛去:“不才,正是这沧海城的城主。”

    伯鱼笑着拉过阿稚,阿稚来不及反驳,这人嘴里的胡话便开始了:“那便巧了,我家人逼婚,仓促逃出来,只带了个意中人,倒是缺个落脚的地方和些许路费。”

    陈秉之看了一眼他身上的华服,犹疑了一瞬。

    伯鱼捏住羽箭,送到陈秉之眼前:“对了,这东西有个恶毒的符咒,不知周公子会不会受影响。”

    他话才说完,就有随侍惊唿一声,接住了周远忽然之间像是石雕一样,挺直往后倒去的身影。

    青夫人急喊了一声:“远儿!”

    陈秉之倒是个镇定的,还蹙眉补充了一句:“看来远儿最近行事太过于肆无忌惮,惹了什么仇家。”

    他叹了一声,放声道:“诸位请放心,不管如何,我陈某人必然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四周的百姓似乎并无异议。

    看来这陈秉之城主一事还是做得不错的,甚得民心。

    伯鱼悠然道:“城主,可需要会解咒的人?”

    陈秉之一瞬间便做好了决定:“二位请。”

    阿稚看了一眼,那两个高壮的随侍压着那位姑娘上了一辆马车,动作隐秘,并不打眼。

    伯鱼和阿稚也上了一辆华丽的马车里。

    帘子一放下,伯鱼便躺倒在车厢里,捏着几案上摆设的茶水点心,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阿稚盘腿坐着,若有所思地托腮思索了起来。

    伯鱼捻了一块桃花酥放到阿稚嘴边,阿稚想也不想就张嘴咬了一口,伯鱼竟也自然地等他嚼完再推过去一点,直到阿稚咬到了一截手指。他抬眼,嘴里含着一半桃花酥一半手指肉,眼神还带着深思后来不及回神的懵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