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阿稚回答,便又直接拉着人跑去了主院。

    主院灯火通明,沸反盈天,像是整座宅子里的人都聚到了这一处似的。

    “果然。”伯鱼一脸了然,转头问阿稚,“想进去看看吗?”

    阿稚才一点头,伯鱼就直接拉着他手腕堂而皇之、大摇大摆地进了主院的门。院门口持刀的护卫像是什么都没瞧见一般,一脸忧虑地盯着黝黑夜幕。

    “这是什么术法?”阿稚好奇道。

    “隐身术。”伯鱼笑道。

    阿稚点头:“贴切得很。”又问,“这是你自己创的吗?”

    伯鱼应道:“算是。”

    阿稚不明白,什么叫“算是”。只是眼下他并不关心这个问题,便暂且没追问。那双水润通透的眼睛错愕地看向院子里一边打滚一边嘶叫得不似人声的姑娘,那姑娘正是他们今日在长街上所见的那位。

    “这是……”

    伯鱼眯眼:“鬼影?”

    阿稚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眉头,看那姑娘身上若隐若现的一道灰蒙蒙影子。

    铿铿两声,是金器交击的声音,从站在廊下的中年男子手中发出,那男子正是陈秉之。他两边站了一水儿霜色长袍,手持长剑,发系飘带的男子。近着他的两位,一位短髯漆黑,一位须发皆白。

    陈秉之对右边须发皆白的老人家恭敬道:“路长老,劳烦你特意过来一趟了。”

    那路长老看起来一副和善的模样,眉眼间带着些悲天悯人的意味:“陈城主不必这般客气,在沧海城中出现这样的事情,我点苍门责无旁贷。”

    阿稚疑问道:“点苍门?”

    伯鱼解释道:“点苍门尊点苍神君为祖,山门建在苍梧的一座小山上。”

    阿稚了然,原来如此,怕不是重名了。

    那边,两人互相之间又客套了好半晌,才说到了点上。

    路长老询问道:“不知这样的事情,有多久了?”

    陈秉之想起混乱兴起的那个下午,眉宇深锁:“也有半月之久了。”

    路长老讶异中似是带了些惊诧:“竟如此之久了?”

    陈秉之叹了一口气,苦笑道:“本来以为不过是小事,哪能料到事态会发展成这般严重。”

    不等路长老细问,陈秉之便将事情缘由细细说了。

    事情发生在半个月前的一个午后,城主府中的小花园里。

    那一日阴云蔽日,才用过午饭不到一个时辰,天色便蒙上了一层厚实灰布似的,天地之间一片昏暗。当时,在小花园中,有四五个不过十四五岁的小少年提着桶,拿着水瓢正浇着那低矮的树丛。

    阴云蔽日的那一刻,他们的表情正错愕着,冷不防一阵狂风起,吹得绿叶片片掉落,邪得很。不过瞬间,春日里的树木竟都抖完了身上的枝枝叶叶,从树干里闯出来一只只灰蒙蒙的无脸人。

    他们身上似是灰色浓雾凝成的,看不见有脸,只有个人形,行动间扯得变了形状。

    第二十章 立春:万物复苏(18)

    只不过陈秉之也不是寻常人,一瞬间的慌张过后便使唤着府中有修为的修士,做了个阵将雾人困了起来。

    彼时,他们尚未知晓这雾人到底有什么能耐,警惕了几日后,发现这雾人最大的本领似乎只是钻洞,便只是留了两个小弟子看顾着。

    可雾人的这种本领导致了他们无法撤去阵法,转移雾人,只好让他们留在原地,再继续想办法。

    雾人初时被困的地方是一片绿荫之下,他们也不着急似的,蹲在那一动不动,时不时用手试着摸摸阵法的边沿,被阵法蚀去身上的浓雾,少了一截手臂之后就不敢动了。那鹌鹑似的模样让看守的弟子也放松了警惕。

    城主府树木葱茏,虽说那日的雾人都被困到了阵里,可看守的两个小弟子总觉得自己背后阴凉阴凉的,似乎那树里随时会钻出一个雾人一般。

    他们商量了许久,决定请求城主砍伐府中树木。陈秉之聪明一世,是个慎之又慎的人,只试探地砍了那小花园中的两棵树。

    树里冒出来一股灰色浓雾,不等大家惊慌失措,那浓雾被艳阳一蒸腾,瞬间没了影了。大家一看,激动得恨不得立马将树木都砍了去。

    陈秉之制止了。

    两日之后,并无事发生。陈秉之才大手一挥,发动了府中奴仆、护卫、修士,将城主府中的树木尽数砍去。

    大家摩拳擦掌,心中跃跃欲试,兴奋得仿佛要去闹洞房一样。

    悲剧就发生在此时,随着那交错的好几把斧头挥起、砍下,挥起、砍下,一股股浓雾被艳阳蒸腾一空。那看守的两个弟子早就等不及了,手起斧头落,遮在阵法两边的四棵大树就此倒下。

    一声嘶鸣划破长空,那阵里的雾人疯了一样,完全不管被蚀去的身体,疯了似地撞着符阵,不等那两个小弟子反应过来,阵法便被破了。

    嘶鸣着的雾人横冲直撞,变成了一道道残影,只是那残影撞到人身上,便消失不见了。而那被撞的人,则是神情怪异地又哭又叫,大笑着往门口逃出。

    “附……附身了!”不知是谁凄然大喊了一声。

    奴仆、护卫、随侍惊叫四散逃离。

    “便是这样,叫那十四个雾人逃跑了,如今不过只抓回五六个罢了。”陈秉之叹了一口气。

    路长老抚着长须,也叹了一口气。

    倒是那短髯漆黑的中年男子,大惊道:“那被雾人附身后的人,是否变得极其怪异?只能饮血啖生肉,一吃了熟食,喝了热水便会闹腾起来,痛得面目狰狞?”

    陈秉之亦是一惊:“彭长老事如何得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