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沈泊关好门之后将千牵拉到幽僻的地方,面色冷峻:“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千牵抱手坐在树下的圆润大石上,不耐烦道:“傅沈泊,你患了离魂症吧?神魂不清了?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只是想你心甘情愿帮我一个忙。”

    傅沈泊:“那你现在可以说了。”

    千牵当着青天白日翻了好大一个白眼:“真心假心你以为我看不清楚啊?不说。”

    傅沈泊沉下气来,重申一遍:“我心甘情愿帮你。”

    千牵上下打量他:“我这双眼睛没别的优点,就是能够看得出来谁撒谎谁实诚。傅沈泊,你不帮忙我又不拿刀子逼你,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傅沈泊悄悄捏了拳头,心里愤怒又茫然,还有一丝气馁。愤怒是觉得千牵在利用这件事情戏耍他,可他娘亲多少年不曾有过一丝微笑了?他不希望让娘亲失望;茫然是困惑于千牵的态度,她到底图什么?她到底想要做什么?是助他还是……看他摔得更惨;气馁是因为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盘在心头,他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呢?

    “千牵姑娘,你若有怨气,尽管冲着我来,请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娘可以吗?”

    千牵诧异于傅沈泊的低声下气,她瞬间便感受到了自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颓靡,只一霎,又被压制下去了。可即便只有一霎,千牵也清晰地感觉到了那种被珍重地高高捧起又被恶意地重重摔下的苦痛。她微微蹙眉,看向已是一脸冷意的傅沈泊。

    “傅沈泊。”她站起身来,毫无预兆地将他逼到一旁的树影下。

    第四十五章 立春:万物复苏(43)

    过午的日光正好,从树冠里漏下的光也好看。

    微风不燥,温温润润的。

    一个少女踮着脚尖,只为了将自己的视野放平到少年双眼的位置。

    “我在你心里……”千牵偏头想了想适合的词,“很不堪?”

    少女的眼睛澄亮,千种心思一看便知。倒是她眼中的自己,脸上的冰冷恶意显而易见,而恶意之下更甚的猜测,如死水下的生物,静静蛰伏着。傅沈泊狼狈地转过头去,不看她眼里的自己。

    “为什么不回答我?”千牵追问。

    长久的沉默之后,傅沈泊否认道:“没有。”

    “那行,我信你。”千牵退后两步,浅浅一笑,看着傅沈泊那微微颤了颤的睫羽,说道,“那你也得信我。”

    “你要是不信我,我就不告诉你怎么救无双姐姐。”千牵心道,那便得让她来救美人了。

    “你有办法救我娘亲?”傅沈泊激动地拉着千牵的手臂。

    “我没有啊。”千牵拉开傅沈泊抓她的手。

    “你……”傅沈泊怒气一起,马上又被他压下去了。他撩起衣摆,看模样是要跪下。

    千牵坏心眼,任他跪了个结实。

    “你这是做什么?”

    “求你。”傅沈泊躬身磕头,端端正正地,“只要你愿意救我娘亲,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你能做什么呀。”千牵微微弯腰压住他的肩膀,“傅沈泊,我只是想来救你的,可若一个人连相信别人愿意救他的念头都没有,那他就真的没救了。”

    千牵直起腰来,挥手告别:“我走了,明日再见。”

    “所以,你今日并无收获?”伯鱼挑眉。

    “谁说的。”千牵拍桌道,“我收获了无双姐姐对我的爱。”

    伯鱼只抽了抽嘴角,没有说话。

    “哼!”千牵道,“你这一整天又做了什么?”

    未免两人斗嘴,阿稚主动接了话:“我们今日去协助路长老和彭长老抓捕雾人了。”

    “雾人?我怎么没听过这种东西?”千牵一头雾水,她本为保护阿稚而来,无暇挂心其他。点苍开大会的时候,她只会放任自己神游,压根听不进去。

    是以来点苍门这般久了,她对这雾人的事情,至今还是一知半解的。

    阿稚便将城主府的事情说了一遍。

    千牵恍然:“我还说你们跑来这边做什么呢。”她寻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夸赞自己的恩人,“太清神君不愧是太清神君,居然连你们会来点苍都预料到了。”

    阿稚点头,很是认可她的想法:“二哥贯来思虑严谨,聪慧过人,便是料到了也不出奇。”

    三人说话间,一声悠长的“阿稚道友”和“伯鱼道友”从密林里传来。

    没多久,一张洋溢着喜气的脸庞从灌木中探出头来,拉着一个不情不愿,脸上霜色可与衣裳相比的少年跑来。

    “小飞飞,你走快些。”丹绪叮嘱道。

    “你再这样喊我,小心我打断你的腿。”周飞冷若冰霜地说道。

    “没关系呀,反正我们住一个院子,我腿断了师父肯定让你照顾我。”丹绪热情如火地挥舞着他的手臂,“阿稚道友!伯鱼道友!千牵姑娘!”

    丹绪招唿打完了,对周飞继续道:“到时候还要劳烦小飞飞给我端茶倒水,搀我洗漱更衣了。”

    周飞眉头深锁,深有几许?约莫……可以夹死苍蝇了。

    千牵疑问道:“这谁?”看那模样,有些眼熟。

    伯鱼嗤笑道:“一个比你更不要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