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儿心情复杂地拍了拍他的头。

    “哎?”阿稚欢喜地抬起头来,“你是不是在安慰我?你都会安慰我啦!书上说,及童有所应,则功成有望,乃情之始也。所以,你已经接纳我了,是不是?”

    小鱼儿想说,不是。可是看着那双期待的眼睛,那么澄澈透底,将自己心底所想完完全全,毫无保留全展示出来的一双眼睛,脑袋他怎么也转不动了。

    他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阿稚欢喜地把他抱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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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鱼儿侧首,抬头,看那位拉着他的手一直在哼古谣的神。他嘴角抽了抽,不太理解怎么会有神这么厚脸皮,居然哼歌颂自己的古谣。

    “你说。”阿稚停下来,双眼发光似地看着他,“我们要不要在下界寻一个地方住几年,等你开始传承术法了,我们再回上界去?”

    小鱼儿还没有表示,阿稚便自顾地握拳砸手掌,做下决定:“对,就这么办!”

    这件事情就这样被阿稚独自决定了。

    俗话说,天上一日,凡间一年。

    这倒不是虚的,虽则时光流逝的速度是一致的,然而上界和下界的参照不一样,计算日子的法子自然也会不一样。

    一般而言,上界的仙神习惯将短的日子按上界的法子来算,譬如太和神君说的过几日来寻他们,那定然是上界的几日,下界的几年;而长的日子则按下界的法子来算,譬如一百年,说的是下界的一百年,上界不过几年。

    一眨眼,三年就过去了。

    这三年,他们一直待在一个人族的部落里,这个部落叫做“有名”。有名一族以打猎为生,男子都长得十分孔武有力,高大健壮,皮肤被晒得黝黑,在阳光底下微微闪亮。

    小鱼儿已经能够开口说话了,尽管阿稚想尽办法与他说话,可他还是一副惜字如金的模样。嘴里的金字玉言,绝不轻易馈赠于人。

    他今日拿了树枝与阿稚蹲在地上辩字学书,旁边跟着围了一群流着鼻涕的孩童,辩字一环节,本是为他们而设的,可他们大都是半懂不懂地等着阿稚讲其他各族的趣事。

    连在家做活带娃的女子也围了过来,她们手上的事情多,不仅要打理家务,还要栽种一些食物,教孩子基本的存活技能,与孩子锻炼等等。

    但她们也愿意将一些活计都集中起来,凑到一起,一边做着一边听阿稚讲话。

    毕竟阿稚嘴里说描述的世间,有很多都是他们不曾见识过的世间。

    “这么说,阿稚早年也是在外面奔波的?”有一个高壮结实的女人一边缝衣一边问他。

    “是呀。”阿稚笑着说道,“我和两位哥哥经常到处游走,增长些见识。”

    “可惜我们人族不能修炼,若是长途奔波,很容易就没命了。”有一个磨着骨针的女人感叹道。

    “要是人族也能修炼就好了。”她们喟叹道。

    是夜,小鱼儿灯下刻符,问专注认真的阿稚:“为何不告诉他们人族也是有希望修炼的?”自他识字以后,阿稚对他可谓是倾囊相授,全然忘记了老槐树之前所说的静待传承术法。

    他对于阿稚一直苦心专研“如何让人族迈入修道之中”一事知之甚详,甚至自己也学着阿稚创造的术法。

    阿稚应了一声,声里带着疑问:“嗯?”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停了手中的刻刀,十分认真地回答小鱼儿的问题,“我只是创造了几个符咒,让没有法力的人也能够驱策,还没有想到怎么能够让天地灵气停留在他们体内呢。与其让他们苦苦等待,期盼着,倒不如不说。”

    小鱼儿点头以示明白,似乎只是为了问这么一个问题。

    “小鱼儿怎么突然这样问我?”

    “好奇。”

    阿稚略带惊喜地看了他一眼:“小鱼儿好奇?”

    “这有什么奇怪的,世间哪有不好奇的生灵。”

    阿稚放下了刻刀,吹了吹石板上的碎屑,用毛皮擦干净上面的灰土。他笑着道:“因为小鱼儿平时都不会好奇地问我问题,只会冷静地问我问题,所以我才觉得惊奇。”

    小鱼儿手上的动作停住了。他想起了自己当初不能说话的那两年,那会儿他心中疑问甚多,却不能求解,不得宣之于口。那时,他其实还不太能接受待在阿稚身边,只是传承未解,世间危险,身边这人足够善良不苛责他,他才无奈留下的。后来能开口说话了,却习惯了沉默寡言。他如今能习惯待在阿稚身边了,可他仍是想要离开。

    他在等一个机会。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阿稚在有名一族里是很受欢迎的,不仅仅因为他对外报的身份是仙族,还因为他乐于传道。他给男人传授了锻体的法子,炼器的本领;给女人传授了种植的法子,造陶的秘诀;给孩童带来了对外面世间的遐想,更加开阔的眼界。自阿稚来了有名一族以后,有名一族便从河西最贫穷无能的部落一跃成为了河西三大部落之一。因此,阿稚声名远扬,常常被邀请去其他部落做客。

    其实阿稚一贯是不喜到处做客的,只是他不知想到了些什么,最近改了性子,频繁往来于河东、河西两岸的大小部落。

    阿稚这一走动,对小鱼儿的看顾就少了。

    这一日的晌午,阿稚与某一个部落的首领约好了相见的时辰。这些首领都十分谨慎,只让阿稚进他们的屋子,小鱼儿则由屋子外面的护卫照看着。

    小鱼儿经过了十次八次以后,对于悄无声息,不使术法脱离这些护卫的照看已经十分胸有成竹了。他假装要去方便,往高大的草丛堆里一扎,将避虫丸往身上一放,再朝深处慢慢走去,扶起被踩倒的草丛。

    这么一来,护卫就完全找不到他了。毕竟他这三年来也没长个子,始终保持着七八岁孩童的模样。这么小的一个孩子隐没在苍茫原野之中,也难以看见。

    可阿稚是神,他能御风而行,也能拔发寻人。关于那些所有细枝末节的漏洞,小鱼儿都一一考虑到了。他早已将自己的痕迹清理干净了,也以长大为由,与阿稚分开睡。所以阿稚身上不会有他的东西,而沾了他气息的一应物品,他都放到了阿稚特意给他做的储物法器里头。

    至于草丛只能遮挡不会飞行的护卫视野一事,他也仔细斟酌过。阿稚与首领谈话,若不是十分重要的事情,护卫必定不敢贸然打断两人叙话。所以,护卫发现他不见了,必定会先打发人手来寻他,若果真寻不着了,才会告知阿稚。他要利用这段时间,逃得远远的。

    小鱼儿摸出阿稚新近做的“神行千里符”,这是一个能够在瞬间将人瞬移到千里以外某一处地方的符咒。只是瞬移传送的地点不是固定的,比较适合在紧急逃命的时候使用。正合了他的心意。

    护卫来报,小鱼儿不见了的时候,阿稚心里咯噔一下,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小鱼儿被抓了的可能,以及他那小脸肃然,不肯屈就而遭毒手的画面。旋即,他安慰自己,不会的,小鱼儿素来聪慧,怎么可能束手就擒,他一定会想到办法逃跑的。

    他定了定心,细细地问起了小鱼儿的事情。

    “在草丛边?”首领皱眉,“不会是被成精的蟒蛇拖走了吧?”

    “不会的,你们继续搜寻。”阿稚否认,对来禀的护卫道,“你带我去小鱼儿消失的那个地方看看。”

    前来禀告的护卫便领着阿稚和他们自家首领去到了草丛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