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的时间过后,伯鱼准时出现在饭桌上。

    阿稚是第一个瞧见伯鱼的,他朝旁边挪了挪,给伯鱼腾出一个位置来。

    千牵是个闲不住嘴的:“讨厌鬼,我们什么时候才回魔界啊?”

    “急什么?”伯鱼悠悠然给阿稚夹着虾饺里的馅,这家店的虾饺皮太厚了,一看便知不好吃。

    “那也不至于一路玩回去吧?我们不是还有重要的事情得做吗?耽误了时间怎么办?”身边罩了结界,千牵说话也就没什么顾忌了,“而且,傅沈泊身上那玩意不是鬼印吗?怎么会用魔界的魔珠来遮挡?”

    “多给他们点时间,也好一网打尽,不用来回奔波了。”伯鱼自己掏出一盅凝露似的甜品,对阿稚道,“尝尝?”

    “什么意思啊?讨厌鬼,你能不能讲清楚一点?”千牵咬筷子。

    “你能不能长长脑子?”伯鱼反驳。

    二人你来我往,例行公事一般斗了一顿早饭的嘴。

    最终以千牵惨败收场。

    “听说这是人界难得存了两千年的古城,有许多历朝历代文人雅士开拓出来游玩的地方,煞有趣味。”伯鱼摩挲着手上的陶陨,“阿稚可想去看一看?”

    “好呀。”阿稚眉笑颜开地应着。

    “去哪啊?”千牵跳过来。

    伯鱼用食指勾着陶陨上的络子,在她脑袋上轻轻一敲:“没点眼力见吗?”

    千牵尚未解其意,就被傅沈泊一把拉开了。

    “做什么?”千牵一脸莫名地看向傅沈泊。

    “那边有好玩的。”傅沈泊信手一指。

    “什么好玩的?”千牵瞬间来了兴致。

    傅沈泊他就是随便一指,哪里知道有什么好玩的。幸好千牵只是随口一问,自己跑上前去了。他默默松了一口气。

    “哎,傅沈泊,你过来。”千牵从店铺里冒出头来,朝傅沈泊招手。

    千牵在托盘里挑挑拣拣,不经意侧首看到了一把放到玉盒里的水晶梳篦。这把梳篦玲珑剔透,上面镂空雕琢了百鸟朝凰图,图上凤凰刻画得格外精致,纹理清晰,羽翼用金丝银线嵌之,双目磨了堪比芝麻的一粒黑珍珠镶上,栩栩如生,耳边仿佛能听见凤凰清唳。

    那把梳篦似是被施了法一样,将千牵的目光牢牢地吸住了。她拿起梳篦,入神地盯着凤凰的双目。

    “姑娘可是看上了这把梳篦?”店掌柜小心翼翼地看向千牵。

    傅沈泊这时才进得店来,千牵回头看他。

    “你……”傅沈泊蹙眉道,“谁欺负你了?”

    千牵难得没呛声,回头问老板:“多少钱?”

    “二十万银。”店掌柜的好不容易才重拾了笑容,下一息便被打乱了。

    “千金。”千牵道,“它可值千金。”

    店掌柜差点没给她跪下,从前只见过砍价的客官,这主动加钱还加得这么勐的,倒是第一次见。

    “姑娘,乱抬价格可是要进牢里的。”店掌柜怀疑这姑娘是来消遣自己的。

    “我说它值千金,它便值千金。”千牵眼角微红,“这座楼,可做赠品。你再用五百金买回便是。”

    傅沈泊:“……”

    直到他们走出这座楼,店掌柜的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凭空赚了近五百金。

    他哆嗦着手吩咐伙计:“现在,赶紧去给我请十个……不,二十个修士回来,落门,落门!今日不开张了。”

    千牵游魂似地往回走,差点撞到了伯鱼身上。

    “惹祸精,你这是做什么?”伯鱼好心情地打趣道。

    千牵抬起头来,未语泪先流。

    伯鱼笑容一敛,杀气顿起:“谁敢欺负你!”

    “没有。”千牵举起手里的梳篦,“就是,莫名其妙,看见它就想流泪了。”

    伯鱼看见了她手中的梳篦,难得没有取笑她:“这人界巧手甚多,为这种巧妙工艺,唯美匠心落泪的也不是你一个。这只能说明,你这丫头还是有几分风骨的。”

    胡言乱语。傅沈泊默默腹诽。他摸了摸挂在自己脖颈上的黑金吊坠,想到自己娘亲可以在里面修行还是托了这人的福,决定闭嘴好了。

    “真的吗?”千牵问道。

    “当然。”伯鱼一副“信我,真的”的模样。

    一个敢讲,一个敢信,这件事情居然就这样了了。

    不消半天,千牵又成了那个嘴碎闲不下来的丫头,和丹绪闹到一块去了。

    且行且观,时间消磨得格外快。

    等他们走到“鹊桥仙”的时候,艳阳已是高照,影子被晒得缩成了脚下一小团。

    鹊桥上早已站了一个腰肢纤细的白衣小娘子。小娘子背对着他们,和低着头的红衣男子讲着话。光看那三千青丝下,一身白衣裳,外加皮肉都盖不住的那一副骨相和外溢的气质。可以断定,这必定是个美人。

    必定是美人的小娘子衣着素淡,打扮更是素淡,整个后脑勺只有一条金色的缎带挽起了半发,临风飘飘。

    小娘子对面的红衣男子面相看不清,周身气息也敛得干干净净,只有一只称得上白净的手轻轻地在小娘子肩上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