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的目光,忽然就变得奇奇怪怪的了。

    有那书生模样的小狐妖摇着尾巴,打开折扇,自认隐晦,实则嗓门颇大地问同窗:“这胖老板哪来的胆子,竟新娶了两个这么好看的娘子?”

    说完还叹了一声:“果然美娇娘都嫁给了丑八怪吗?”

    胖老板又不是聋子,他自然听见了,疑惑抬头。

    一疑,嚯,原来竟不是他家娘子回来了啊?放心了。

    二惑,噫,妖都什么时候来了这样的美人?

    “二位是?”胖老板试探地问道。

    伯鱼下巴微抬,又是那副讨打的模样:“住店。”

    “不早说。”胖老板高兴地捡起了自己的话本子,心疼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我还以为是我家娘子回来了呢?”

    “哦?难不成你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家娘子?”一道微凉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胖老板正是心头松快之时,毫无所觉,脱口而出:“那是自然了。”

    刚一说完,他就反应过来了。

    完了蛋了,这声音不就是他们家亲亲娘子的声音吗?

    他哭丧着脸补充道:“那是自然不敢的了。”

    阿稚好奇地探过头去,只见客栈大门站着一个身形瘦长的女子,她穿着一身短打的棉衣,裤腿挽到膝盖上,上面还沾着一些泥点子。

    她头戴斗篷,手拿铁锨,声音寒凉,仿佛是上门要债的刁民,一言不合就掀了你的狗头!

    女子指骨瘦长,不十分娇美,甚至有些像是瘦弱男人的手。

    她两指搭着斗笠一边,摘了下来,一头高绑的马尾随着风飘起来。形容十分落拓不羁,看似冰山冻人,本质纯粹懵懂。

    是她!阿稚有些讶异地半张着嘴巴。

    第一百二十三章 秋分:暑凉相半(二)【二更】

    女人像是对目光很敏感,转过眼来打量阿稚,开口简洁得要命:“认识?”

    “啊……你是千藤?”阿稚点头,问道,“你还记得遥遥吗?”

    “记得。”

    阿稚支吾道:“我在他的记忆里,见过你。”

    千藤眉关深锁,红唇紧抿,身上气息近乎冷漠:“他死了?”

    阿稚点头,说话的声音有些轻:“嗯。”

    千藤的红唇抿得更紧了。

    他们莫名地沉默了起来,只是千藤的表情看起来,总有一种蓄势待发的剑拔弩张之态。

    胖老板三步两绕地出了柜台,拉住千藤的手,将她往自己身后藏,好像怕阿稚会对她做什么似的。

    可生意人不愧是生意人,嘴上还是很会说话的:“两位莫要见怪,我家娘子性情如此,并无恶意。两位是要打尖还是住店,我让小二给两位收拾一间上房出来,顺道让他给您报个菜。等二位沐浴更衣完毕,保管有新鲜热乎的饭菜给您送到屋里。”

    伯鱼摆出疏离有礼的姿态来:“那就劳烦老板了,请这位小二哥带路?”他看向旁边呆站着的店小二。

    胖老板朝店小二道:“还不快去?”

    店小二如梦初醒般,做了个请的动作:“二位,这边请。”

    一路上了三楼,进到临河一边的房间。

    店小二才刚推开房门,身后就陆续有三两壮汉扛着热水,迈步进了房间。

    雾气一下子就氤氲了起来。

    店小二伸手摸了摸桌上的茶壶,高兴道:“茶水刚换了一盏茶的功夫,还是热乎的,客官先喝点水,洗个澡,只消等半个时辰,保管给您送上满满一桌菜来!”

    “嗯。”伯鱼应着,朝他挥了挥手。

    店小二微微弯腰,随在壮汉身后倒退出去,掩上了门。

    可见运气客栈能做到妖都最大,也不是没有理由的,宾至如归四字,着实做得不错。

    “咳。”阿稚清咳一声,提醒道,“现在可以放我下来了吧?”

    伯鱼微微一笑,弯腰将阿稚放到了凳子上。

    他动作细心,给人一种十分温柔、爱重的感觉。背后的长发和红绳滑落到胸前,擦过阿稚的手背。

    阿稚只觉得自己的手背,好像被羽毛轻轻擦过,有一种令他微微发痒的,挠到了皮肉底下的感觉。

    伯鱼偏过头,伸出手来,替他摘掉额上沾了的微小木屑。

    那指尖温热,离去后还有一种被停附在上面的感觉,似乎怎么也挥之不去。阿稚没忍住,用手背重重地来回刮了两下。

    “那阿稚,是要自己跳过去洗漱吗?”

    “啊?”阿稚回过神来,看了一眼离自己有半间房远的屏风,屏风后面才是浴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