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稚只觉得在他面前的伯鱼,还不如那时套着个八岁躯体的小鱼儿来得稳重!

    伯鱼摸了摸鼻侧,觉得自己不把今儿早上的事情告知阿稚,是个明智的选择。

    就在今早,丹绪来敲门,是伯鱼去开的门,他赤足散发,还扯了扯里衣,生怕丹绪不能看见阿稚在他胸口挠的那道指痕。

    他斜斜地靠在门扉上,一副被打扰了的不满足,活像个从此不早朝的昏君。

    丹绪也是个二愣子,当场就目瞪口呆了,站在原地久不言语,直到周飞过来,将他拖走。

    守一神君他老人家才心满意足地关门,继续撑着额角,看阿稚酣睡。

    阿稚拉开门,踏出去。

    吱呀——

    隔壁屋的门轴响动,千牵打了个哈欠,无精打采地朝阿稚一挥手,权做招唿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格外飘逸灵动的衣裳,就是严实得像是点苍门门徒,让伯鱼怀疑她是不是吃错药了。

    等傅沈泊紧随着跟了出来,给她将翻折的后衣领子理好,叮嘱道:“先洗漱好,没什么好急的。”

    伯鱼眼尖地瞥见了一块眼熟的红痕,他扬眉,看向傅沈泊,露出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笑意来。

    “怎么不急?”千牵摸了摸肚子,抱怨道,“我都快饿死了。”

    丹绪早已在一楼的厢房里点满了一桌子菜,他们六个早已入座,就等他们四个了。

    千牵咋咋唿唿地扑到桌上,垂涎欲滴地看向饭菜,眼巴巴地看向阿稚:“可以开饭了吗?”

    阿稚刚一点头,她就狼吞虎咽了起来,活像是那种几个月没吃好的灾民,风云残卷,不多时,桌上饭菜无一幸存,仅留菜汁坚守盘底。

    伯鱼瞬间就起了揶揄的心思,撞了撞傅沈泊的手肘,一脸暧昧地低声笑道:“你这把魔折腾得也太狠了吧?你看阿稚就比千牵这丫头好多了。”

    傅沈泊轻咳一声,瞥了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了垂头,没有回话。

    伯鱼也不需要他说什么话,他这会子正春风得意着,只是瞧着谁都想不动声色地炫耀一番,或隐晦地露出一些痕迹,以示阿稚已是他的人了。

    司命眼观鼻鼻观心,开始唿唤文曲共话八卦。

    折扇一展,闲话起:“你说,这守一神君万年痴守,今儿个是终于得手了?看这眉飞色舞的模样,很是春风得意啊。”

    文曲端坐,正在用一条白色丝绢净手,闻言只是应了一声。

    可这对于能够和一棵没有神智的桃树,喋喋不休好几日的司命而言,简直就是一种莫大的鼓舞。

    “哎,我说,这仙京白玉楼里的话本,也该有新的上了吧?”司命思索道,“你说我要是以守一神君和点苍神君为题,写他一篇可歌可泣,天地为之动容的旷世绝恋,能不能在白玉楼里登台说上那么几回?”

    文曲叠好白丝绢,一张堪比百花仙子的面容,缓缓露出一个足以颠倒众生的笑容来。

    “这个问题,你若去问神君,比问我更好。”

    司命痛心疾首,觉得文曲真是太不厚道了,上回那敢编排守一神君他老人家的,现在还在昆仑山当守门的门徒呢!

    殊不知文曲只是实诚了一回。

    第一百三十章 秋分:暑凉相半(九)【一更】

    妖都好玩的地方不少,但是因为民风素来奔放剽悍,有好些场所都是在门前立了一块大牌子,条条框框都摆在了明面上,以免其他胆小的生灵误进,被吓到。

    伯鱼好不容易撇开了一堆尾巴,只提了一个千牵,揽着阿稚,入了一座山。

    “讨厌鬼!你这是干什么?”千牵扯好自己的领子,小爆竹似地炸了,“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亲。你听说过没?啊?人家新婚燕尔的,你作甚把我和傅沈泊分开!”

    “你哪学来这么糟糕的遣词用句?”伯鱼给她不轻不重地戳了一针,“人傅沈泊满腹诗书,碰上你这么个目不识丁,满肚浊物的,也真是可怜。”

    千牵气得不行,干脆捋起了那仙气飘飘的白纱,做出一副泼妇骂街的模样。

    “且停。”阿稚将他们拉开,阻止了他们惯常的针锋相对,“你们先莫要吵了。”

    阿稚转向伯鱼,将他拉开,离千牵远一些:“你带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这荒郊野岭的,枯树黑鸦,乱石嶙峋,杳无人烟。虽说日头高照,一切明媚,可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什么好玩的地儿。

    况且妖都也不算小,无论是繁盛奢华,抑或是古朴拙简的去处,也不该算少。他实在想不到伯鱼有什么理由会带他来这个鬼地方赏景。

    除非,他们此行并非赏景,而是另有什么要紧事情。

    “阿稚聪明。”伯鱼笑道,还特意瞥了一眼千牵,含沙射影道,“不像某些小魔女。”

    千牵咬牙,等她什么时候法力大盛,定要将这厮打得满地找牙!

    “好了,莫要拱火。”阿稚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掌,眼含警告。都多大的人了,还整日里和一个孩子斗嘴,真是太不像话了。

    阿稚一愣,自己这种莫名的慈母情怀,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伯鱼便开口道:“去看看?”

    阿稚收起自己的心绪,对千牵叮嘱道:“这座山布局有些奇怪,各个方位的山水树木,位置都不对,我瞧着,像是一个什么阵法,你可千万不要乱走动。”

    千牵抽了一口气,搓了搓手臂:“阵法?法阵?什么名儿来着?”

    这玩意儿她最怕了,复杂得要死不说,那什么八八六十四卦,什么位什么位的,她从出生到现在,从来都没弄懂过。真不懂怎么会有人喜欢这玩意儿,这一个东西移了位,其他东西居然还会跟着变化。真是岂有此理!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不是,神君。”一叫神君,必有蹊跷,果不其然,千牵下一句马上就说道,“你不是弄那什么符咒、阵法特别在行,特别厉害吗?我们能不能先破个阵,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