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竟从天降,落入我怀,可见,你便该是我的。”风流多情的太和神君风骚起来一般不分场合。

    可惜太清神君此刻并不是很想配合他:“你确定吹这么一小段,阿稚能听见?”

    “美人放心,必定可以。”阿懒在他脸上香了一口,顺嘴得不行,“阿稚又不是什么不着调的人,他肯定一直注意着呢,就等为兄提醒了。”

    阿蒙嘴唇微动,一言难尽地说道:“我是怕你不着调,连累了阿稚。”

    阿懒:“……”

    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这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习惯便好。

    “阿稚冒险引开大队人马,就是方便我们试探复阵的阵眼,也不知道阿稚可还安全……”

    “那我再吹一次。”阿懒轻咳了一声,让美人侧坐自己腿上,就着一阵香风与月影,重新吹奏那首小调。

    阿稚一听,便知是他大哥被二哥训了一顿。

    他脚步顿了一下,摘了叶片,给他两位哥哥回了个音。

    “蒙蒙,你听。”阿懒收起了竹箫,搂着阿蒙道,“阿稚定然无恙,伯鱼那小子,肯定拼死护着我们阿稚,你就放心吧。嗯?”

    阿蒙自然知道伯鱼会拼死保护阿稚,只是知道和安心是两回事,哪怕他是神,若有了牵挂,也和凡俗也别无二致。更何况,难道伯鱼就不须在意了吗?这孩子是阿稚看着长大的,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

    他抿唇,伸手在阿懒腿上拧了一把。

    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的阿懒,倒抽了一口凉气。

    “蒙蒙。”他有些委屈地喊了一句。

    耳边风声微有异动,阿懒瞬间收起眼中的委屈,眼中光芒一闪,搂着阿蒙,屈膝撑手,一跃而起,飘然落到树顶枝叶上。

    对面,一团凝滞不动的黑雾裹着一个人形,发出黑鸦啸叫的声响。

    那黑雾蠕动着,艰难地露出一张两颊凹陷,眉目清淡,脸上唇上都苍白得有些可怕的面容来。那张脸看着阿懒,艰难地扯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来,他一开口,就像是在喉咙里塞了一把沙子似的,将声音磨得稀烂暗哑,难听极了。

    “二位神君,别来无恙啊。”

    作者闲话:  新书上线啦!《穿成反派们的先生【穿书】》,主1的轻松小甜饼!

    第一百三十九章 秋分:暑凉相半(十八)【一更】

    对面那难看的家伙,名叫妖逻,想当年也是一个神奇的生灵。

    他极度尊崇妖族,尊崇到什么地步呢?有一日他法力大增,化蛟为龙,一跃上了九重天,直接飞升成仙了。要是寻常生灵,这时候都要感激流涕了,他倒好,转身就将自己新生的仙骨抽了,换回那副妖骨,回到了下界,圈山为王。

    由此可见他对自己妖这一身份的看重,可谓是爱逾性命了。

    他飞升成仙那会儿,仙族已经是多年不曾出新仙了,正是期盼有小仙诞生,或者其他生灵飞升的时候,遂热热闹闹地备好了一场偌大的宴会。

    那时候伯鱼还没被阿稚从沧海里带回来,他们三个被邀请上座,阿稚还因为自己脸长得嫩,特意捏了一副清冷高贵的尊容。

    他们充其量也就打了个照面罢了,他长的什么模样,唤什么名字,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忽然之间听到这么没由来的一句话,阿懒还有种意料之外的讶异,弄了老半天,这对头还是认识的?他询问地看向阿蒙。

    阿蒙也是蹙了下眉头,他隐有印象,只是并不甚清晰。

    “二位神君诸事繁忙,自然不知我等小妖姓甚名谁。”这句话的怨念和不甘,几乎是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了,冲天一般浓重。

    可要是阿懒把什么都放在心上,活这么多年,怕不是要累死自己去。看似多情的生灵,其实从某一个方面而言,才是最无情的。

    “抱歉,你果真不是有令生灵过目不忘的本钱。”这就有说此生灵貌丑的嫌疑了。

    太和神君要是做出一副君子貌,说着足够噎死生灵的话,看起来也是分外惹生灵嫌的。

    大概是那一双多情桃花眼的错。

    妖逻仰头大笑起来,就像是可劲儿地散发自己心中郁气似的,叫得原本寂寥的夜,黑鸦扑腾渐起,密匝匝一片,瘆得慌。

    连路边的巨石都显得格外瑟缩了。

    妖逻是一条黑蛟,血统倒是纯正的,所以自小就有凡事皆能胜之一筹的错感,觉得自己比同族都要高一等。可他母亲和父亲都是不争气的,明明术法比谁都高,但是就是不愿意当族长。

    后来六界动乱,黑水起初都翻涌在表面如镜的湖面下,外人想看也看不着。心气甚高的族长派遣他那一对岁月静好的父母,出征收服临近部落。里面的隐情有多少,他当时并不明白,等他明白了,已经不在意这一切了。这只是一个圈,一个将他父母推进火海的圈。

    他跪在那副沉水的棺材前面,就开始了漫长的孑然一身的日子。

    他本就不是大度的生灵,打小就是小肚鸡肠的性子,容不得别的生灵比他出挑。要是他发现了谁比他出挑,他就会暗中下手,用些不入流的手段将那生灵给殴打一顿。

    之前尚且有那对好性子的父母管着,倒也出不了什么大事,顶多是显得心气高傲了一些,说不定还有救回来的机会。

    只是世间素来说不得如果。

    失怙失恃,总是艰难的。同岁孩子的欺凌,无能为力的失衡,光是这两样,就足以将一个生灵原本挺直的腰背给压垮了,更遑论还有其他。

    后来,妖逻的性子就在这种“信马由缰”,无所依恃的日子里越长越歪。

    只不过这些事情,并不能作为他怙恶不悛的借口和理由。

    天下谁又不苦呢?

    阿懒和阿蒙并没有多想起些什么事情来,他们从未有过交谈,只那么遥遥一面,妖逻就将自己弄下九重天去了。别说他们坐在高座上的,便是守着南天门那两位仙家,怕不是也没瞧清楚他长的什么模样。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个蛮横的疯子,并不值得多放几息的目光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