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素衣的千藤同样脸色苍白,冷汗滚滚地带着一个药箱,从天而降。

    “让我看看她。”千藤抬起那双冷静到看不出任何感情的眼睛,“不然她就死了。”

    同样的状况在文曲和司命、丹绪和周飞、南北两位武神身上重现。

    只是文曲和周飞慎重,将法阵放好就没多逗留。两位武神被伯鱼教训过一次,不敢不谨慎。他们掏出尺素书,不约而同地联络了阿稚。

    红光刹那间冲天,便是他们不联络阿稚,阿稚也猜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萋萋芳草勐然间,剧烈摇晃起来。

    伯鱼眼神警惕,手指微动,就要将来者斩杀。

    阿稚却是心中一动,险险压住了他的手掌,但是面上也是警惕地看着那摇曳不止的芳草。

    来者脚步沉重,跌跌撞撞的,且身上还有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也不知是不是哪一位及时认清了妖逻真面目的“义愤军”一员。

    一片白若隐若现,冲破了芳草丛,跌落在阿稚脚边。

    他艰难地抬起手,那手上包裹着浓郁的血浆,已是半干,也不知他这般跌跌撞撞走了多久。他手里攒着一块方方正正的东西,想要递给阿稚。

    阿稚蹲下身来,这才发现,这个浑身浴血,脸上苍白如纸,冷汗涔涔的家伙,竟然就是那风度翩翩,谈笑煮茶的朱公子。

    “妖……阵……破……”他话说得微弱,断续,没头没尾的,就一歪头倒了。

    阿稚探了探他的气息,幸好,还活着。他掏出固本培元的丹药,喂到他嘴里,险险保了他那将断未断的气。

    晕是晕了,手上却还是不松开,阿稚废了老大的力气才将那方正的东西弄出来。伯鱼在旁边不情不愿地给朱杳然止血上药。

    阿稚也顾不上将那东西清理干净,就咬破了自己的指头,点在那方正的玩意儿上面。淡绿色的光芒慢慢散逸开来,绕着阿稚转了几个圈,而后没入到阿稚的后心里。

    他张开双手,被这一股力量推动着,飘在了半空之中。

    刚画成的淡蓝色法阵还在地面运转,那淡绿就像是藤曼似的,直接缠住了淡蓝,两股光点似的灵气缠绕着,飞快地转了起来,周遭无声无息的灵气开始被搅动着,涌入了法阵里头,像是一个漩涡似的。

    与此同时,冲天的红光从四面八方朝着妖逻而来,像是一道开天辟地的光刃一样,挟裹着万山无阻的雷霆之力,直直撞进了他体内。

    充盈满溢的生气将那腐朽的躯体滋润了,枯木逢春似的,那张像是随便裹在骨头上的皮,底下慢慢生出了肉,鼓了起来,像是被泡发的山珍,一下子就变得莹润了起来。

    阿懒和阿蒙被业火的灼灼热气逼得避到了边上去。

    他们眼看着那副随时会腐烂成泥的躯壳,重新变得鲜活了起来。那丑陋的,骇人的容颜褪去,露出了一张可称硬朗的面容来。被黑雾包裹着的身体,缓缓伸出了健壮有力的四肢。等黑雾散去,一袭贴身劲装裹身,勾勒出线条流畅的胸腹肌肉。

    站在他们面前的,俨然便是一个有些阴鸷森冷的刚健青年男子。

    与死亡、腐朽,再扯不上半点干系了。

    可阿蒙一想到他这身躯壳,和力量到底是用什么凝成的,便不由得从心里生出一种恶心想吐的感觉来。

    妖逻已经上万年不曾感受过,这种力量被握在自己手上的感觉了,他双眼闪着奇异且兴奋的光,嘴角有些不受控制地往上翘起,笑容显出了几分癫狂来。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凝出了一团黑色的气息,反手往下一丢,黑色气息相撞,将地面炸出一个偌大的坑洞来,周遭受到牵连的树木砰砰乱倒。

    “哈哈哈!哈哈哈!”他仰天长啸,红光满面,妖异得近乎入魔了。

    “回来了,回来了!!是我的,还是逃不掉。”他自言自语得分外满足,笑得断断续续的,像是路边多年乞讨,一朝得了锦衣玉食的疯子。

    阿懒都免了装什么君子风范,祭出自己的紫竹杆,微微一倾身,便往前一扫。

    那紫竹杆是阿懒的伴生法器,生了神识的,只是随了主子,爱睡不理人,正儿八经的八百年不说一句话。这会儿见自己主人召唤他出来,居然是要揍这么一个恶心人的家伙,肚子里都要装满气了。

    他顺理成章地将这股子气洒在了妖逻头上,那一棍子扫得,不留余力。

    妖逻本来还想要硬扛几回,试试这具妖躯的好歹,可那迎面的一击实在是教他心惊,便是隔着半里远,他都能感觉到那罡风刮人的疼。

    他暗骂了一声,这群神灵真是不要脸,居然欺负他一只刚刚获取新生的小妖。

    他只能凝出一面护盾,往前抵抗那浑厚的罡风,同时往后一跃,以免被那罡风的尾巴给刮到了。

    他打算得倒是挺好的,只可惜阿蒙也紧随着出手了,他看着柔弱,那玉笔看着也易折易碎,可阿蒙只是信手点提,他便觉得自己被一股灵气,包裹在了一个密不透气的罩子里,无处可逃,简直要喘不过气来。

    妖逻深吸了一口气,冒着被阿蒙将胳膊折断的风险,往下一坠,想要躲进那密密的丛林之中。

    下一刻,那片稳稳扎根在大地上的密林,就像是跪拜朝圣似的,咔哒一声,折了半个身体,往前扑去。

    端端正正的一个磕头跪拜的姿态。

    密林瞬间成了一根根梅花桩。

    断了的树木上,立着黑衣飘扬的伯鱼,他一手负在身后,一手转着一根——棍棒?那暗哑无光的黑金铸成的一根圆润黑棍。

    妖逻险险落在一根折断的树木上,半条手臂已经麻了。

    出师不利,他的脸黑得堪比锅底。

    他环视一周,看着伯鱼,嘴角勾起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来:“怎的不见点苍神君前来?莫不是如今成了一个身无法力的残废,不愿拖累你们?”

    他这话一出口,便收了三道不善的目光。

    “哪里的话。”清越又夹着一丝软糯的声音从顶上响起。

    阿稚乘着风而来,他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绿意,像是古木复苏焕发出来的生机。他一身青色外袍随风飘摇起来,灌了满袖清风,露出皓白的手腕。

    他左手的手背静然贴着两块被磨得圆润的龟壳,被红绳穿了,缠绕着一直往那手臂上方而去,没入宽大的衣袍之中。右手食指与拇指指尖处露出一点锋芒来,那里夹了一柄小刻刀,散发着古朴又锐利的光。

    “不可能!”妖逻脱口道,脸上的不可置信明晃晃的,打眼极了。

    沧海之下,他明明设了法阵,将点苍神君的法力封印了的。点苍神君身镇沧海,意识并非全然清醒,不可能会意识到自己身在阵中。而且,他入阵的时候,身上明明没有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