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邃的瞳孔忍不住慌乱地躲避了一下,偏了过去,落在深夜采蜜的蜂上。

    “伤可有好一些了?”阿稚关切地问道。

    “好多了。”许久不曾说话,虽不至于失声难言,可也说得磕磕巴巴的,像极了害羞腼腆的憨厚少年。小鱼儿有些懊恼地垂了眸。

    阿稚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只是也不好太过不厚道,便忍住了笑意,细细打量起他身上的伤。

    至少从明面上看来,小鱼儿身上的伤是好了不少的,那断手断脚,再也不是诡异地反折着,像是被拗断了手臂又胡乱装上的木偶。

    “我替你看看?”阿稚询问道。

    等小鱼儿点头,他才伸出双指,以法力聚之,扫过他身上的紧要处。

    阿稚松了一口气,微笑道:“幸好,断了的筋骨都已经续上了,并无伤及内腑。”

    “只是……”阿稚犹疑地看向他,拧眉道,“为何你身上和脏器,都有诸多痊愈后的痕迹?你还这般年少,不该呀。可是遇上什么困难了?”

    小鱼儿微微张了张口,却只是说道:“没有,只是我打小顽皮,让照顾我的神……生灵,操心不少。”

    阿稚像是没听出他话语当中的不妥,叮嘱道:“你可要多爱惜自己。”

    “好。”小鱼儿应着,锁在袍袖当中的手却勐烈地抖了一下。

    阿稚笑问:“你可是饿了?”

    “嗯。”小鱼儿点头,“我饿了。”

    阿稚折了折袖子,打算用束袖将它缠住。

    “我帮你。”小鱼儿向前几步,接过了那束袖,熟练地替他缠上,绑好。

    阿稚只是一愣,很快便含笑致谢。

    “不谢,你救了我,替我疗伤,还煮吃的给我,应该我说谢。”小鱼儿有些不舍地放开了手上略显瘦弱的腕骨,微微垂眸看着阿稚,“可有要我帮忙的地方?”

    阿稚偏头一笑:“有啊。”将他带到了一个地方。

    小鱼儿看着眼前的物件,微微沉思了一会儿。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大寒:滴水成冰(十四)【一更】

    “可是要我将它噼开?”

    阿稚失笑,将小鱼儿拖到竹榻上:“你大伤初愈,什么也不必做,看着我来就好了。”

    “可是……”

    “没有可是。”阿稚打断道,“你给我安心坐好。”

    “我……”小鱼儿弯腰,离了竹榻。

    “你要是内心不安,等你伤好了,你就当我一年的护卫,吃穿住行全由你照看着,你觉着如何?”阿稚将他按了回去,笑问道。

    “好。”小鱼儿干脆利落地回应道,快得像是怕阿稚反悔了似的,倒是让他有些莫名了。

    “我的意思是……”小鱼儿有些慌乱地找理由,“我……身无长物,只能……做这个了。”

    阿稚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善意地笑了一笑,动手做起饭菜来,他动作并不算娴熟,可约莫是因着不急不慢的缘故,总透着一股气定神闲的感觉。

    小鱼儿眸光微闪,却只是定定地盯着阿稚,不舍得眨眼。

    饭菜出锅,小鱼儿狼吞虎咽地一通席卷,飞快清扫光了。勐塞进嘴里的饭菜将他一边腮帮子撑得鼓胀,他眼角泛红,一颗晶莹的泪珠就挂在那里,要掉不掉的。

    嘴里饭菜的味道很熟悉,那些舌尖上的气息连带着周遭的场景都发生了变化,一下子将他拽回了许多年前,重新穿梭过这些年的种种幕幕。

    阿稚托着自己杯中的清露,还没沾唇,见他这样,便忙问道:“是不是我做得太少了,不够吃?”

    “没有。”小鱼儿努力朝阿稚挤出一个笑容,“只是很久,再没有人这样关心过我了。”

    久到他几乎要忘记了,自己曾经也备受宠爱,破点皮也会有人给他吹气抹药,心疼不已。

    “怎会呢?”阿稚放下手终清露,微微俯身道,“哪怕踽踽独行,也总还有你自己在关心自己的呀。”

    小鱼儿没想到阿稚会给他一个这样的答案,一时之间还有些愣神。

    阿稚叹息一声,语重心长道:“”古之至人,先存诸己,而后存诸人”。你可知,此乃何意?”

    “先顾全好自己,再来顾全他人。”小鱼儿回想道,“似乎是人族某位先贤所言。”

    阿稚点头:“所言甚是,只是此言并非要我们做无情冷血的生灵,而是要多注重自我,多关怀、关切自身。我将之理解为,无论何事而言,终究着力在己,在生灵自身,而非其他。世间诸事,性命犹重;生灵之中,惟己最珍。”

    小鱼儿嘴唇蠕动了几下,想问:“那你呢?那你何不先存诸己,而后存诸人。”

    晚间秋风送爽,夹着丝丝寒意,和微凉月光同来。

    月下的眉眼比月色更柔和,让他不忍开口。

    是以他终究没有问出口。

    等小鱼儿身上的伤势好全了,也不过七日之久。

    其实他身上的伤势看起来重得很,实际上却并没有什么大碍,距离他将封印之地摧毁,已不知过去了多少载,那些严重的伤,早就好得七七八八了,只是他不愿将那断手断脚好好接上,才会看起来这般骇人。

    阿稚安抚好洞府里的小兽,才和小鱼儿踏上了环江而行的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