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小人在旁,而不在外,心有二主,必有蹊跷。”逸远继续道。

    岐誉瞪眼,追问:“军师何出此意?”

    逸远并没有回他,继续道:“你要有蛰伏的耐心,静然等待,时机到来之后,会给你最合适的礼物,而非最好的礼物。”

    岐誉眉峰攒聚:“军师此话怎讲?为何不是最好,而是最适合的?”

    逸远阖上双目:“三条妙计已然说完,请回吧。”

    接下来,无论岐誉再怎么说话,逸远都充耳不闻了。

    岐誉折腾半天,见他意决,也只能抱拳拜别,离开这个地方。

    等岐誉走远了之后,另一道脚步声便响了起来。

    逸远又重新睁开眼来,看着立在自己面前,形容消瘦的病弱男子,怕是任谁也想不到,便是这样一个病秧子,竟是妖族三大势力之一的主上——仪辛仲。他才是六族之中,最难对付的一个。

    仪辛仲少年丧母,被其父一手带大。他不似司时蛸那般不得父亲喜爱,相反,仪辛仲太得他父亲的喜爱了,他几乎是在父亲无度的纵容里长起来的。他一直都懂得怎么讨喜,怎么使人对他掏心掏肺,却将自己掩藏得很好,将那个多疑、残暴、狠辣的自己,包裹在一副翩翩公子病殃殃的皮囊之下。

    要不是逸远亲眼见过他笑着将一只小奶猫掐死了,又若无其事,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愧疚地随手丢掷一旁,像扔石头一样。逸远也不敢相信,他竟能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到如此地步,简直令众生灵发指。

    仪辛仲此刻正啪啪地鼓着掌。

    “军师好妙计。”一副意有所指的模样。

    逸远只是抬眸看他,并无言语。

    仪辛仲朝身后法力深重的大妖挥手,语气放得极轻极温柔,却带着某种令生灵不寒而栗的感觉:“我们将军师救出来。”

    他身后的两位大妖齐步向前,凝起足以撼动山岳的法力,打在法阵上。

    只可惜,山岳倒是撼动了,法阵却纹丝未动。

    直到这时,仪辛仲才露出点惊疑的神色,打量起这法阵,也打量起远逸来。

    他面上的惊疑也只露出一瞬,很快就收拾好了,重新摆上悲悯的神色,颇为痛心地说道:“莫怪军师不愿求那岐誉救你出来。”

    这两位大妖能将仪辛仲这样的病秧子毫发无损地带进来,和岐誉浑身浴血的模样天差地别,自然足够说明这两位大妖的能耐。如此能耐也不能撼动困住逸远的法阵,于他而言,便能解释为何逸远不让岐誉直接将他救出,投入轮回之中了。

    “将陨之灵,何苦白费功夫。”逸远淡然笑道。

    “军师知晓,我一直都在?”仪辛仲蹲下来,和逸远平视。

    逸远看向他那一双隐藏着无边幽暗的眼睛:“知如何?不知如何?”

    “倘若军师知道,那某便要怀疑,军师是不是设计让我们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了。”仪辛仲缓缓说道。

    逸远蓦然笑出声来:“你怀疑不怀疑,于我而言,又有何干?”他眼瞳漆黑,带着深渊似的幽暗,意有所指道,“我说的很清楚,我只想妖族一统,能分六界,而非支离破碎,湮灭在历史的洪流之中。”

    仪辛仲盯着逸远看,心中惊疑不定,脸上却还是从容翩然,轻声道:“可方才军师所言,并无提及此事。”

    逸远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阖上了双目,不再言语。对于聪明的生灵而言,让他自己猜出“真相”来,比说出“真相”更能让他深信不疑。

    逸远魂体的颜色越发浅淡了,甚至可与日光融作一体,消散不见。

    仪辛仲一直蹲在法阵外头,紧盯着逸远,看他胸膛毫无起伏,魂体越发暗淡,到最后,魂体不见了,法阵也随之发出忽明忽暗的光,而后,原地自毁。

    他怔忪了片刻,心中大震。法阵自动销毁只有两种情况,一则布阵的生灵撤阵,一则困在阵中的生灵神消道陨,消散天地之间。

    “主上。”两位大妖扶起了他。

    “竟是真的。”他呢喃了好几遍,脸上闪过偏执且疯狂的笑意。

    另一边,伯鱼负手踱步,等待许久,才终于等到了逸远归来。

    他赶紧拿出温养魂体的法宝,将被法阵瞬移回来的逸远装了进去。

    此番,逸远可谓是冒了极大的风险,才让妖族另外两位大势力的主上踏进了他们布的局里。

    老槐树还是有些担忧:“这法子可行?”

    伯鱼看着手上养魂的玉瓶,双眼坚定道:“定然可行。”

    法阵是阿稚和山山早前研究时,无意做出来的东西,这个法阵是层层嵌套的法阵,外面三重杀阵,最里面放着一个可挡法力高超的大妖,十次全力攻击,且里头带着定点瞬移功用的小阵。杀阵威力不算顶级,但也有一定的杀伤力,只是这一点杀伤力放到战场上,就相当于拿着小刀杀牛,顶多破一层皮。防御的小阵也只能护佑神魂,且只能护佑一位。因为看起来过于没用了一些,所以一直被搁置。

    没想到能让逸远物尽其用,发挥出这样好的用途来。只不过要做出魂体逐渐消散,还得瞒过仪辛仲一双毒辣眼睛的成效,逸远还是免不了要吃些苦头,将自己身上的鬼力慢慢散去一些才行。

    老槐树长舒了一口气,嗟叹道:“若是此番果真有用,那不仅妖族一统之事有了希望,新任位的王,必定也会同意参加六界盟会。”

    这件事情,还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如今,在义愤军余孽的谋算之下,逸远曾说过的那句与其说是妙计,不如说是预言的“小人在旁,而不在外,心有二主,必有蹊跷”就会在两位主上心头敲响起来。

    只不过这两位也不是什么蠢货,自有自己的判断,并不至于一发觉手下的动静,便立马将他们推出来,斩立决。

    他们听着心腹来报,也只是淡淡道:“继续追踪。”

    只是可惜,义愤军余孽过于急进了一些,甚至有不惜拉上自己主上,也要阻拦鬼、魔二族参加六界盟会的势头。

    这就触到了二位主上的逆鳞了。

    义愤军余孽犯了他们的利益。

    不等伯鱼他们动手,义愤军残存数百年的余孽,便被清扫一空了。

    尸首被丢到荒野之中,草草埋了起来,神魂也被特意寻来的大妖,趁其尚未清明之时,引入轮回之中,拜托仙家多看着些,勿要遗漏了。

    义愤军所做的那些个陷害神君、滥伤无辜之事,仙族也有耳闻,自然是欣然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