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仙族族长都被他那一嗓子引了过去。只见伯鱼果真推着他那法力撑起来的护盾,将打下来的劫雷一步一步,重新逼回了云层之中!

    简直骇神听闻!耸仙听闻!闻所未闻!

    从来只有避雷、渡雷、扛雷的,哪里来逼退劫雷的!

    仙族族长心头一颤,此子,法力该是近神了……

    偌大的云层已裹不住劫雷了,伯鱼一闪,直接闯进了乌云堆里。

    这一做法,又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他这是打算故技重施吗?”

    “倒是不像……”

    天际一闪,劫雷云聚,滚滚的黑云踏着狂风而来,搅乱了团成一团的流云。此时此刻,那些聚起的云,已经充盈了方圆数十公里的整一片天地,不管不顾地拉扯着尚未发威的劫雷,结成了触目惊心的一大块东西!

    站在九重天,南天门前的仙家,都有些透不过气来了,他们纷纷预料到了不妙,将那不受控的云头换成自己的本命法器,离得远远的。

    那一团东西,忽地闪了一下。

    众生灵不由仰望,也不由闭眼,心高高地悬着,砰嗵乱跳。

    第一百六十二章 大寒:滴水成冰(二十二)【二更】

    许久,那漆黑得毫无光泽的云层都不曾传来任何动静。

    就在大家误认为,得等到下一次预兆来临的时候,它便发作了。

    足以撼动整片天地的轰隆声钻进生灵的耳朵里,让他们几乎要以为自己失聪了,头脑一阵嗡鸣作响。那阵子嗡鸣声仿佛是金钟挂在了耳蜗深处,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根本就躲不过,避不开,只能等它慢慢消散。

    劫雷紧跟不辍,在墨云里崩裂出一朵圣白的花,穿透了阴霾,赶走了黑暗,如星夜散布夜幕,十分好看。

    可这好看的花啊,它要命。

    花上的每一点光斑,都沾染上了雷电的威力,噼啪地落了一地,将百里沃野,瞬间燎原,只余一片焦黑土壤。

    脚下的法器被威压所震,摇晃了起来,仙家们只能互相扶持着,胆战心惊地看向那一团慢慢缩小的墨云。

    “你们说,这还能有命吗?”“没准呢,他上次不也活着。”“应当不一样才是,好歹上次还避着些,这次他可是直接在一堆劫雷中渡劫啊。”“你说这鲲鹏,也是想不开,好好渡劫不好吗?非得这样寻死。”“……”

    仙家们一边观望着,一边议论纷纷。

    不久,墨云渐散,露出里面的伯鱼来。

    仙家们几乎是屏息地看着他。

    他不知何时取下了发上的红丝绳,浑身上下除了黑,就只剩下那一点脸上的皮肉色泽,再寻不到别的颜色了。那红唇因着失血,颜色也变得极淡了,几乎要瞧不出来有一丝红润。

    他的双眼是闭着的,浓墨重彩如西天壁画的眉目也不因他此刻的狼狈减少半分,反而多了一丝脆弱的美好,让生灵心生怜惜。他甚至不知什么时候逮着空,穿上了一身没有损坏的衣裳,只是衣裳很快就被身上的鲜血浸透了。

    忽地,他睁开了双眼,抬起眸子,浅淡色泽的唇瓣勾起,那是一抹笑。

    这抹笑,让冷意顺着嵴背一直爬到后脑,仙家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下一瞬,伯鱼就滴着血,从南天门一步,一步,又一步地往上走,留下一串血印。

    他用舌尖抵了抵破裂的唇角,在长生殿演武场划下道来。

    这是要以一己之力,挑仙族众位仙家之意!

    他才刚刚渡劫,满身荤腥血气,一口气都没歇息,实在是太猖狂了!

    “什么!”仪辛仲不可置信地回头,盯着匍匐在地面的斥候,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你、方、才、说、什、么!”

    “敌军来袭。是老槐树和岐誉联手而来。”斥候被那瞬间铺展开来的阴冷气息吓得瑟瑟发抖,差点就要口齿不利索了。

    仪辛仲毛病不少,但胜在聪慧,也败在过于聪慧。

    他癫狂大笑了起来,将桌案上的东西扫了一地。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这是让逸远给摆了一道了!

    他握紧了拳头,眼睛像是装上了刀锋:“妖来,备战甲,我要亲自出征。”

    “主上!你的身体……”守护他的大妖伸手阻拦。

    仪辛仲扯着嘴角道:“事到如今,何惧生死。”

    他推开大妖的手臂,往外走去。

    战甲披身,压在肩颈,对他而言有些沉,可他依旧挺直了自己的肩背,翻身上马。

    “我妖族的士兵们,今日一战,要么胜,要么死!”

    鲜血浸透了长生殿演武场的地面,刺鼻的血腥味萦绕不去,扑鼻而来,天风吹来,将血迹吹干,很快便又铺上了一层。

    伯鱼身上流的血就没断过,他擦了擦从身上飞溅到脸上的血迹,抬起眸子,扫过眼前乌压压一片的仙族。

    “还有谁要来的。”那幽深的眸子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我!”又一位仙家出列。

    虚空中划过来的法力凝成了薄刃,恰如一条看不见的细线,割过战甲之上,下颔之下。一阵微凉的疼痛传来,仪辛仲只来得及用双手握着军中的大旗,不让它倒下,自己却单膝跪了下去,靠着手中的旗子,至死不曾弯过背后那一根嵴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