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面前的清水也一动不动,只是覆在杯盏上面那一层水膜,偷了星辰的微光,显得格外好看一些。

    老半天了,一点动静都没传出来,也不知他们是在做什么。总不能是闲极了,无聊发慌,一起在扮木头人吧?

    “砰——”

    骤然一声响,月白衣裳男子面前的杯盏莫名碎了个干净,清水四散,洒落衣襟。有几滴水珠顺着月白衣裳男子的下巴流去,像一滴无心的眼泪,落在了清冷的谪仙上。

    他果真像是木头人一般,半分不动。

    粉衣男子眼角瞥见如此姝色,不由喉头滚动了一下,气息未变。

    就是这么晃了一下神,他眼前的杯盏也紧随着碎了个干净,清水给他当头飞溅过来,洒了满脸。他不甚在意地抹了一把脸,将余光全放在了月白衣裳男子的身上。

    黑衣男子垂着的手动了,拿起自己的杯盏,将清水一饮而尽。

    杯盏倒扣,他眼角眉梢都挂上了笑意:“多谢两位哥哥相让了。我去接阿稚回家,”义愤军”余孽的事情,布局请君入瓮一并事宜,都交给二位哥哥了。”

    他的话音一落,便火急火燎地瞬移而去。

    心底的雀跃几乎要被跳动的心挤出来了,他想:“阿稚,我来接你回家了。”

    百万星辰在身边飞闪而过,仿若万年的时光就在这一刹从头到尾重新走了一遭。

    山河在眼前重新铺展开来,一片绿意悄悄爬满了大地。

    第一百六十四章 春来:斗转星移(大结局)【四更】

    血雾瞬间占满了阿稚的双眼。

    山是红的,水是红的,树也是红的。

    红得惊心动魄,红得让他手脚发软。

    他伸出手,接住了那个也会颤抖也会痛到痉挛的神灵。

    那在空中翻飞飘摇的,写满了血色“恨”字的丝绢,那雕刻出诸多旧事的壁画,在这一刻,都显得无关重要了。

    “伯鱼……”阿稚有些不可置信地将他揽到了怀里,话音都颤抖了起来。

    伤口在胸口正下方,离心只有一线的距离,汨汨地冒着鲜血。

    “你不要吓我。”阿稚抬起手来,用法力替他将伤口愈合了。

    可是法力只能止血愈合,却不能止痛,伯鱼还是只能痛得抽气,说不出话来。

    阿稚的眼睛都开始漫上水雾了。

    伯鱼心疼地抬起右手,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脸,他自己满脸煞白,全然不知这模样看起来就像是临终的生灵想要碰碰自己心头所爱,留下遗言似的。

    阿稚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砸到了伯鱼脸上。

    伯鱼都要吓傻了,右手完全僵住,身体像是被灌了坚冰,一瞬间有种悚然的冷意顺着嵴背游走。唯有脸上那一点热意,是那样清晰。

    “我没事……”谢天谢地,他总算能说话了,却马上呛咳出一大口淤血来。往年肆意虐待自己的身体,积了一堆弊病,没来得处理,这下可糟了……

    “你怎么可能会没事?你都吐血了!”阿稚都要有些语无伦次了,“我……”

    “我真没事。”淤血吐了出来,反而好受了一些,连带着说话都顺畅了不少,伯鱼赶忙撑着自己,坐了起来。

    他抓起阿稚的手臂,放到自己脸上:“你看,我真没事,就是有点疼,一下子没能说出话来。”

    阿稚抽了一下鼻子,迟疑地看着他利索的动作。

    “真没事。”伯鱼干脆把他的手放到自己勐烈跳动的胸膛上。

    手下的心跳得欢快有力,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阿稚松了一口气,很快又意识到自己闹了笑话,耳根一红,热意就蔓延到了脸上。

    他有些恼羞成怒地撇下了伯鱼,凌空一转身,指尖的冷锋一出,便是一线血红飙飞。

    隐兽虽看不见摸不着,但阿稚却能感受到他们生命蓬勃的力量,这是法力回归之后的一种特殊感应。

    “阿稚……”伯鱼有些欢快地喊了一声,嘴边的笑意根本就停不下来。

    “到底有完没完啊。”千牵长鞭卷起异兽,一拉一扯,直接将那异兽身首分离了。她在心里嘀咕着,这讨厌鬼就是不要脸。

    傅沈泊有些好笑地回头看了她一眼,他不知道这姑娘哪来这么多刀子嘴豆腐心的“表里不一”,明明担心得要命,却非要真真假假地抱怨一下。

    倒是有些过于惹人怜爱了。

    地下窜出来的异兽没完没了的,无声无色的隐兽又无处不在,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必须万分小心,根本不敢让自己的后背空出来。

    周飞和丹绪在不远处,也是只能互相背靠着背,在异兽的追逐之中寸步难行。

    仙界那四位仙官,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呢!

    “这么下去,我们就只能困在这里打异兽了,根本帮不上神君的忙。”千牵有些焦急地看了一眼远处。

    “在这个世间,只有神族和妖族才是上古留存下来最为尊贵的族群,其他的都是蝼蚁,你们竟为了一群蝼蚁,要和我抗衡?”妖逻双眼闪着焦黑的红光,带着一丝诡秘的,不祥的气息。

    阿懒嗤笑,这都什么年头了,纵然这世间因为实力的不相对自发地给生灵划分了三六九等,但是像妖逻这种,除了自己,其他生灵都是什么破烂玩意的想法,倒是少有。奴隶和生灵买卖都被制止了数千年了,这老古董还没看清世道呢。

    他沉睡的紫竹杆,被迫召醒,正窝火着,每落一杆子,那可都是不遗余力的怒气。

    “其一,生灵就是生灵,谁都不是什么蝼蚁不蝼蚁的,再说了,蝼蚁同意你这样贬低它吗?其二,这不是一万年前了,”义愤军”全军覆没,只剩你一个了,什么抗衡,你以为你还是那个振臂一唿万妖应的大人物?”阿懒这话说得不无讥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