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寥寥数字的生平简介不足以构建出一个真实的人,谈不上长久的一年份的相处也不行。

    季哲远懒得从那些细节模糊的记忆里去分辨一个人的好坏,抑或说是不是有心机。他没有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个心思。而且从客观事实来推断 一个成年的omega敢和一个身体健全、正当壮年的alpha长期同处一室 这个杂货铺小老板已经很难可以用单纯来形容了。

    况且对于季哲远而言,张寒究竟是心机深沉,在识别出他身份以后又佯装不知,对他另有所图 毕竟想爬上季大当家床的omega不计其数,亦或是真的只是‘单纯‘的想和他好,这两种情况下,后者显而易见会带来更大的麻烦 一个对他掏心掏肺、死心塌地的大龄omega,只会让他联想到两个词,‘难缠‘、‘麻烦’。

    他不需要这种难缠的麻烦,张寒不论家世背景,还是外貌气质,都离他择偶的基准线很远,所以他一上来就给对方立了一个下马威 有意为之、三番两次的为难,再加上他骨子里天生的难以接近 他本来就不是个温情的人,只想给足补偿,一次性结束这段本就不该有的关系,甚至不介意对方稍微抬高一点要价。

    他出事之前有个刚在一起的女朋友,家世相当,容貌相当,玩得很开,相互承诺不会约束彼此。这才是他想要的 不一定是这一个,但是这种类型 于两个家族有益,不需要谈感情,不会浪费彼此时间。

    他相中了的,季妈妈可是明显没相中:“那个靳家的小丫头,我不喜欢,你失踪那会儿,我看她就没多担心,现在也不说来照顾照顾你。”季妈妈拨弄着汤匙,看似无意的问了句:“刚才在门口,从车上下来的是谁呀?”

    季哲远头也没抬,说:“谁也不是。”他低头吃了口菜,皱皱眉:“咸了。”

    季妈妈看看他的碗:“哪里咸了?刘姨做饭一直这个味道啊。”

    季哲远皱着眉,放了筷子没再说话。

    第18章

    【 季哲远不是七哥,七哥没有不要他,七哥只是不在了。】

    季哲远和家里人吃完饭,从别墅出来准备回自己住处的时候,张寒还在公车上咣当。

    总路程其实并没有特别远,就是中途需要转两次车,废了不少时间。

    刚从季家门口出去那会儿,他往回走了一共没几步,最终还是坐上了季哲远给他安排的那辆车。

    最初,他在前面闷头走,司机开着车在他身后慢速跟着,助理降下车窗,神情为难又小心翼翼,小声喊:“张先生,您就上车吧。”

    张寒站在路边,突然就觉得自己特别矫情,他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最后还是坐上车,劳烦人家送到最近的公车站,让对方左右算交了差,然后自己再坐车回到小卖铺。

    兽医大夫在对面的台阶上正叼着烟,老远看到他就凑过来问:“你干嘛去了怎么这么早就关门?生意不做了?快给我来个打火机。”

    张寒进门随手抓了个打火机就递给他,大夫卡着门就想往里进:“轰我干嘛?你不收钱了?”

    “不收你钱,你走吧。”张寒抓着卷帘门不松手,语速慢慢地说:“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大夫离开了,周围没别人,张寒一个人坐在柜台后头,灯也不开,就在这一片昏黑的小卖铺里安安静静的待着。

    答案是意料之中的,张寒去之前就做了心理准备,或者说,在他发现季哲远是谁以后,他就料想到了这个结局。他从头到尾就没想过高攀,他就是想利利落落的,面对面的,要一个清晰明白的结果。

    他对七哥真心实意,这份感情,从现在看来,虽然已经变成他单方面的一厢情愿,但确实曾经美好过,他很珍惜,所以结束时就算不够体面,他也想去求一个完整的句号。

    张寒在黑暗里有些疲倦的闭上眼,心尖儿有股麻麻的疼痛感,尖尖细细。

    他心里没有怨气,他只是很难过。

    季哲远不是七哥,七哥没有不要他,七哥只是不在了。

    第二天,张寒的小卖铺只开张了半天,下午他去了趟银行,把助理给他的卡里的钱取了一小部分出来,金额有零有整的,涵盖了七哥这一年的生活花销和给他看病的费用,剩余的钱张寒没有动,又跑了趟邮局,把卡按着公司地址寄了过去。

    收件人一开始写了季哲远,写完反应过来不合适,而且又没有对方联系方式,张寒又改成了了助理。办完手续后张寒还给助理发了个短信息,提醒他注意查收。

    完事儿以后,张寒回家一通收拾,卧室里的折叠床收起来,七哥的东西都整理出来,扔是没舍得扔,小熊图案的漱口杯放在猫粮袋子里当舀子了,旧衣服能捐的都洗干净放进小区门口的衣物募捐箱了,穿破的背心拿去当抹布,厚实一点儿的留着秋冬给流浪猫们做窝用,小床单被张寒翻出来拿着看了半天,最后直接叠好塞柜子垫底了。

    周边儿的邻里来小卖铺买东西,有相熟的顺嘴问一句七哥呢,张寒就说他回老家了。妹妹那边他还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事,赶上她学业比较忙最近没法过来,就暂时瞒住了。兽医大夫是他身边唯一一个知情的,最开始哇哩哇啦骂季哲远缺德,知道张寒把卡还了以后又叽里咕噜骂他缺心眼。

    这之后过了快半个月,某天下午,张寒趁着店里没什么生意,正在柜台上对小账本,店里忽然推门进来一位女士,看上去上了些岁数了,但气质特别好,看穿戴不太像会光顾他这种小店面的。

    张寒看过去的时候那位女士也正在看着他,他开口时习惯性带了笑,说:“欢迎光临,您需要点什么?”

    第19章

    【 季哲远耐心彻底告罄,皱了眉头,理直气壮:“你外面大门密码又没有换。”】

    女士站在门口,环顾了一下小卖铺,再看看张寒,朝他招了招手,看起来十分面善的样子。

    张寒怕她遇着什么麻烦,进来求助的,就绕过柜台走了过去。女士特别自然的冲他一伸手,张寒本能想去扶她,手臂抬起来了又觉得自己这样随便碰人家有些唐突,就把手翻过去,手背递过来。

    女士直接把手搭在他手背上,让他扶着,看着他笑:“你这里都卖什么呀?”

    这话问出来着实有些不搭调,女士紧跟着又改口道:“我想买瓶水。”

    张寒就带着她去看放水的货架,有矿泉水,也有各种饮料,张寒还特意给她指了几款低糖的茶饮料。

    女士说想买水,注意力却又不再水上,拽着张寒一会儿问他多大了属什么,一会儿问他是不是本地人。

    后面的问题多少有点儿太私人了,张寒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她,女士就又笑起来:“我没别的意思,我家里好几个孩子,有比你大的,也有跟你差不多岁数的,可惜没有omega。”她瞧着张寒上下好好看了看,“我就是觉得你特别合眼缘。”

    等女士买完水离开了,有好一阵,张寒都还觉得有些莫名。

    不过这件小事没困扰他太久,没过两天,他接到了医院的电话,说家里人的病情有新情况,让他尽快来一趟。

    张寒腾出时间赶紧过去,主治的大夫跟他谈了半天,主要是说根据现在的情况制定了新的治疗方案,有两个选择需要家属做决定,一个是继续保守治疗,大部分药费医保能报,另一个是采用一种新药,疗效会更好,但是此类药品不在医保范围内,价格贵上许多,而且关键在于,如果选择后者,那么就意味着起码要能负担起三个疗程,也就是将近半年的药费。

    张寒回去考虑了一天,小账本翻来覆去的算,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对他来说,这无疑是一笔巨款,他手上目前的钱,刨出去妹妹的学费生活费,再留下最低的现金保证流转,其余的只够填满第一疗程。

    后面的钱他得去想办法,小卖铺里压着的货,靠着零售一时半会儿变不了现,他想快速回流就只能低价批量出货,但这种方法就意味着亏本,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用。除此之外他还有钱压在供货商那边,他想把钱抽回来,又要保证货源不会断,就只能一家一家跑过去讨人情。

    张寒本来是个腼腆不多话的性子,不太擅长应对这种情况,可事情再难也得硬着头皮去做,不然钱从哪儿来。

    这几天他东奔西跑的,小卖铺都是今天开明天关,有天他紧赶着出门,给小卖铺降卷帘门的时候突然被叫住了。张寒回头一看,看到助理那张脸,愣了几秒才认出他来。

    助理看着他一副匆匆忙忙的样子也是一愣:“张先生您好,请问您有空……”

    “对不起!我赶时间。”张寒推出小摩托,骑着就上路了。

    他是真的赶时间,去完供货商那里还得跑一趟医院,真腾不出功夫给不相干的人了。

    他这三天两头的四处奔波,折腾了一个礼拜,医院那边总算安顿好了。他下午抽空出去办了趟事儿,等再回来小卖铺都晚上六点多了。

    张寒一脸疲倦的升起卷帘门,进来一抬眼,突然发现小卖铺里站着个人,挺高的个儿,深色西装同色领带,抱着胳膊,正一脸不耐、气压很低地看着他:“你上哪儿去了。”

    “你……”张寒给他吓一跳,又惊又愣地望着他,“你怎么进来的?”

    季哲远耐心彻底告罄,皱了眉头,理直气壮:“你外面大门密码又没有换。”

    第20章

    【“我不喜欢小动作太多的人,在我身边的这一个月,别起不该有的心思。”】

    季哲远往小卖铺里一站,一脸的理所应当,气场开得比张寒还足。

    倒是当老板的张寒,让他弄得半天才缓过神,有点儿结巴地说:“那、那你也不能就这么进来……”

    季哲远沉着脸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抬眼打断他:“你是不是见过我妈了。”

    张寒愣愣地看着他,隔了一会儿啊了一声,他突然想起来,前几天来小卖铺买过水的那位行为举止有些奇怪的女士。

    “你见过她。”季哲远手插着西裤兜,眼睛盯着张寒,语气冷冷的:“你长的一副老实相,倒也有些手段。”

    张寒和他对视了几秒,慢了半拍才明白他什么意思,脸色慢慢涨红了,有点儿生气:“你凭什么这么评判别人,我什么都……”

    “我妈挺喜欢你的,”季哲远再次不客气的打断他,“不过你再对她花心思也没用,季家我做主,我们不如直接一点,做个简单有效的交易。”

    季哲远不想在这儿耽误太多时间,他在小卖铺多等的这半个小时已经让他开始烦躁了。这场谈话的节奏始终掌握在他手里,他懒得多说废话,看着面前的张寒直奔主题:“我给你钱,”他给出了一笔不小的数字,“你陪我演一个月的戏,演给我妈看,你跟我交往一个月。”

    季哲远这几天被季妈妈念叨到不行,三天两头叫回家吃饭,磨他耳根子,说他原来的女朋友不行,对他不是真的,不好。

    季哲远当时公司一堆事,下了班就被季妈妈念,简直被念到头疼,不是形容,是真的疼,就按着额头问了句:“那怎么算好?”

    季妈妈抓着大儿子胳膊,那一瞬间眼睛都亮了:“你失忆那会儿,细心照顾你的那个omega小老板,妈妈看他就很不错。”

    季哲远那时脑子里就想好这么一出了 他和这个张寒假装交往一段时间,等季妈妈对他过度照顾的这个劲儿过去了,他再说俩人的确不合适,既能省去长辈的念叨,又可以有一个正当的理由不用天天往季家跑。

    至于张寒这边也好说,给钱就可以。季哲远压根就没觉得他会拒绝,毕竟上张卡给出去没多久,对方就开始往外取钱了 季哲远收到了那张卡的转账通知 这说明钱在这个小老板这儿很好使。

    这是好事,这意味着对方好打发,意味着不会给他带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不会耽误他的功夫。

    果然,张寒在那儿愣了好半天,抬头张嘴就是问的钱:“我……你、你说真的?确定是这个钱数……”

    “我预付你一半,结束之后给你另一半。”季哲远看着他脑袋顶上的发旋儿,神情淡漠,“从明天开始算起,一个月,一个月后互不打扰。”他再次看了眼手表,动身往门外走,路过张寒的时候余光扫过去,又补了一句:“我不喜欢小动作太多的人,在我身边的这一个月,别起不该有的心思。”

    第21章

    【但季哲远不是七哥,七哥喜欢的,季哲远未必喜欢。】

    季哲远给出的交易条件,张寒没考虑上多久就答应了,他当时没想太多,脑子里就一个想法 医院的钱有着落了。

    第二天助理主动联系了他,预付了一半的钱,还给他带来一份时间表,表上预定了他接下来一个月的行程安排 按着季哲远的时间划分,工作日要把晚上的时间腾出来,休息日则是全天。

    张寒低头看着时间表,在心里琢磨怎么调整小卖铺的营业时间。

    助理在一旁客客气气地说:“张先生,希望您能遵守这个行程安排,当然,季总不会占用您所有的时间,他如果当日有约会计划,会派车来这里接您。”

    这句话张寒听懂了,就是说季哲远也不是天天都有空见他的,他只要按着规定时间在小卖铺里等着,别让对方找不到自己就好。

    总之就是一句话,不要浪费季大老板的宝贵时间。

    张寒在小卖铺里侯了两天,第三天时才再次见到季哲远的脸。

    张寒弯腰坐进车门时,季哲远正臭着一张脸坐在那里打电话,电话那头不知道是他下属还是什么人,反正被他劈头盖脸一顿臭骂:“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那套在我这儿不好使!臭小子,别以为工作室给你了你就能翻了天了,拿回去重新改!”

    整个车里就听着他一个人在那儿对着电话发火儿,司机专注开车,张寒尽量坐的离他远一些,安安静静的扭头看窗外。

    季哲远带他去餐厅吃了晚饭,说是约会,其实根本就是找了个安静点儿的包间让季哲远继续工作。

    季哲远老大的个子,饭量跟猫食似的,动两筷子就停了,一顿饭吃的还没张寒多。

    张寒也没好意思吃太久,季哲远停筷没多会儿他也就停了,然后就不声不响的坐着,等季老板抱着笔记本完成工作。

    季哲远公司好像真是有处理不完的活儿,张寒看他一会儿敲键盘一会儿回信息一会儿翻资料的,就没个闲时候。

    后来季哲远忙着接了个电话,接电话时语气难得显出温和来:“嗯,在吃,就在我对面,嗯。”

    季哲远眼睛还盯着他笔记本屏幕,忽然把手机递过来,说:“我妈,你接一下。”

    张寒把电话接过来,礼貌问好,对面是一道很温柔的女声,声音带着笑,和他简短的聊了几句,又嘱咐:“小张呀,你要帮伯母好好盯着他,他一忙起来就不肯好好吃饭了。”

    张寒隔了两秒,低低地应了声好。

    这不伦不类的约会后来又进行了两次,张寒始终不多话,大部分时间就老实待着,没啥存在感,碰着季妈妈打电话查岗,他也好好的帮着应对过去。

    这之后再例行约会,季哲远也不费那个多余的精力去预约餐厅了,来来回回时间都浪费在路上了,他干脆派车把人接回自己公司附近的公寓。

    公寓里不光有他,还有一位准时过来做饭的阿姨,姓刘,是季妈妈安排过来的。

    季哲远每天进门就直奔书房,张寒自己在客厅里闲待着也没事,索性去厨房帮忙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