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饶国破之前,这等粗制滥造的吃食压根端不到戚瑶的桌上,可如今,微弱的香气一路冲入戚瑶肺腑,冲得她眼角发酸。

    江远辞将剩下的甜糕重新包好,塞到戚瑶手心里:

    “路上吃。”

    戚瑶垂着眼:“多谢。”

    这句江远辞没听到,他走回白鹤身边,拍了拍白鹤的背脊:

    “上来吧。”

    他一面说,一面端起一只小臂,随时准备给戚瑶当人形扶手。

    戚瑶幼时学过马,骑上鹤背的动作干净利落,这是江远辞未曾想到的。

    他挑了下眉,收回手,跨坐在戚瑶身后。

    随着一声呼哨,白鹤腾空而起。

    戚瑶自觉挺直腰背向前坐,生怕灰扑扑的自己弄脏了江远辞的白衣。

    江远辞两手按在自己膝头,垂眸盯着她的发顶:

    “阿瑶,坐稳了。”

    又是一声呼哨,白鹤振翅去追徐令的彩云。

    第3章 揽月峰金像生异 千百年来最接近天界的……

    彩云上的徐令已经完全侧卧下去,一只手抬起支着额头,他一人独躺那么大一块云,倒舒服自在得很。

    江远辞看着身侧飘动的云丝:

    “筑基期可以驾鹤,金丹期才能腾云,我已快达筑基大圆满了,等我有朝一日成了金丹,便请阿瑶乘云。”

    戚瑶听出他话里话外的骄傲,点了点头。

    白鹤掠过揽月峰上空,可见揽月峰之上林木茂密,偶有华丽檐角从枝叶之间探出,星星点点。

    徐令似乎酒劲上涌,人又睡了过去,全然没有给戚瑶讲讲揽月峰风土人情的打算。

    江远辞对揽月峰一无所知,只好闷声道:

    “仙山灵秀,阿瑶有空可以四处逛逛,有益修炼。”

    戚瑶还是点头。

    不多时,彩云开始下降,白鹤随之俯冲而下。

    彩云贴地的同时,徐令张开眼。

    一分未迟,一分未早。

    戚瑶站稳靴跟,面前是一片密密匝匝的桃花林。

    清浅的粉色撞入眼底。

    徐令背着身招了招手,二话不说就往林中走,江远辞带着戚瑶追了上去。

    大概走了三百步有余,拨开低矮枝丫,可见一片乳白色的温泉出现在桃林之间,泉面上还飘着雾气。

    徐令背着手打了个响指,几碟粉粉嫩嫩的点心出现在泉边,瓷碟旁放着白浴巾,浴巾叠得工工整整,有棱有角。

    “小师侄,你先简单休整一下。”

    徐令说着,转身往来路走。

    戚瑶没动,江远辞也没动。

    徐令晃到江远辞一侧,笑着拍了下他的肩:

    “怎么,人家姑娘沐浴,你还要围观?”

    戚瑶眼角发紧,古怪地望着徐令。

    江远辞一震,红晕从耳尖窜到脖颈,好像被谁给烧熟了。

    “啊。”

    他张了张嘴,手忙脚乱地变出一套干净服制,先是向戚瑶那方递了一下,却很快收回,最后一溜烟跑到泉边,将服制放到白浴巾之上,又一溜烟地跑了回来。

    回来时,一眼都不敢看戚瑶。

    等戚瑶转过眼去追江远辞的背影时,他已经把徐令都甩到身后好远了。

    徐令慢悠悠地,笑出了声。

    等两个大男人都迈入桃林不见,戚瑶才走到温泉边,小心翼翼地探手下去,试了下水温。

    指尖掠过稍显浓稠的水,沾上些细微的硫磺味。

    温度刚刚好。

    .

    桃林外,徐令从袖间掏出一方锦帕:

    “这是揽月峰的地图,我醉了,等小姑娘出来,贤侄带她去寻个干净宫室住吧。”

    不等江远辞反应,徐令便反手将锦帕拍到了他胸膛上。

    江远辞晃了一下,抬手按住帕角:

    “徐师叔……”

    徐令向前走了几步,当真被他叫了回来:

    “对了。”

    徐令借着他的胸膛,用手指在锦帕背面点了两下:

    “这片尚可住人,你带她在这片随便挑挑就是了。”

    江远辞被他点得腰背一紧,脱口道:

    “徐师叔!”

    徐令没再回头,慢慢晃出了江远辞的视野。

    江远辞垂着头,默默叹了口气,将锦帕平铺在掌中。

    一股胭脂水粉味扑面而来,他努力按住想丢开锦帕的手,皱了皱鼻子。

    .

    桃林内,戚瑶擦净身上的水珠,套好琢光宗服制,有意无意地拉了拉袖口,遮住小臂上青紫的淤伤。

    少女太清瘦,这服制在她身上宽宽大大,好像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她走出桃林,瞧见江远辞正对着一块锦帕愁眉不展。

    “江师兄。”

    戚瑶开口。

    江远辞闻声抬眼,微怔:

    少女洗掉一身狼狈,整个人好像在发光。

    只是,小姑娘脸上的那块伤没了灰尘遮挡,红得更惹眼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