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将晌午蔽得黑如子夜。

    邵棠边跑边从腰带里翻出一只小包,包中装着些白色粉末,她将粉末撒在地上,地上就现出一串黑色的脚印

    她循着脚印而去:“这边走!”

    脚印最终拐进一条死路,死路幽深,依稀能看到一个人影歪坐在墙边。

    李长玉站在路口,抹了下脸上的雨水。

    “你跑不掉了。”

    他说。

    他打头阵,领着两个姑娘一步一步走向真凶。

    墙边的影子忽然抖了一下,抖得姿态怪异,似乎是在笑。

    李长玉不作理睬,继续向前走。

    这时,一道闪电划过长空,整条路被照得雪亮。

    行凶者的面目暴露在三人眼下。

    戚瑶瞳孔微缩:

    那个人身上套着破烂的麻袋,颈子以一种很奇怪的姿势扭曲着,面色煞白,嘴唇却红得骇人。

    闪电的光很快消逝,那个人的模样却仍在戚瑶眼前挥之不去。

    三人的心跳与轰隆的雷声相合。

    李长玉说什么都不肯再往前走了。

    三个人就这么站在大雨中,站在黑暗里,与那个“怪物”相对着,静默了很久。

    咔——

    又是一声炸雷,大风起。

    戚瑶迎着电光,眯起眼,看到“怪物”的发被风吹起,一块丑陋的黑色印痂露了出来。

    她“嘶”了一声,淌着积水,一步一步向小路尽头走去。

    走得近了,她才看到“怪物”的手脚筋都被生生挑断,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还有很多溃烂的伤。

    她蹲下去,“怪物”偏头向她,张大嘴嘶吼了一声。

    戚瑶看到,那张嘴里是没有舌头的。

    邵棠和李长玉当场抽了纸符出来,戚瑶微微后仰,摆了摆手:“无妨,我认得她。”

    应该说,他们都认得她。

    许梦婉。

    “过来吧。”

    戚瑶向两人招了招手指,顺手抹了下湿透的发。

    三人将许梦婉围在当中。

    李长玉:“这就是被逐出师门的下场么……”

    邵棠摇头:“不是,师门不会害她。是她自己以身饲蛊,才会被如此反噬。如今蛊虫离体,她也活不长了。”

    戚瑶直视许梦婉:“为了杀我,值得吗?”

    许梦婉像蛇一样伸着颈子,面对面贴着戚瑶的脸,“啊啊”地尖叫;戚瑶冷眼瞧着她,周身笼着淡蓝色的光泽,诸邪不近。

    邵棠盯着许梦婉的后颈,那里有一块诡异的紫色缠枝花纹。

    她脱口而出:“垂花宗!”

    话音未落,形容癫狂的许梦婉忽然定在当场,两腮用力,似乎是在咬什么东西。

    戚瑶迅速反应过来,两手扯住许梦婉身上的麻袋:“你想自尽?!”

    大量鲜血从许梦婉的口中涌出,她的头歪到一边,双眼瞪着戚瑶,至死未合。

    邵棠蹲在戚瑶身边,伸手捏开许梦婉的嘴,左右掰着看了看:“她牙中藏有剧毒,救不活了。”

    她松开手,拍了下戚瑶的手腕:“晦气。快放手。”

    她拉着戚瑶站起来,死透的许梦婉就这么倒进了泥水里。

    “她生前当过蛊皿,身怀剧毒,就这么放着怕要为祸苍生。”

    邵棠向着李长玉,“帮忙支个结界。”

    蓝色的结界展开,雨水和雷声都被隔绝在外。

    邵棠捻出引火诀,戚瑶照做。

    大火熊熊而起,邵棠等了一阵,向屏障外压阵眼的李长玉打了个手势——

    开。

    结界撤开的同时,邵棠作印引雷,劈碎了那具焦尸,冷风一吹,干干净净,挫骨扬灰。

    邵棠拍了拍手,抬头,就看到两双直勾勾的眼。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回去细说。”

    .

    回到仙姝观,三人清理了地上的蛊虫血,又恭恭敬敬地拜过了神龛。

    这一通忙活下来,身上的衣服都干了大半。

    三人再次围坐到一处,邵棠开了话头:

    “我想,她被逐出师门后,应该是遇到了垂花宗。”

    “垂花宗?”

    李长玉跟着念了一遍,他从未听过此宗的名号。

    邵棠叹了口气:“老黄历了,我也没想到垂花宗居然还存活于世。”

    第28章 雨至仙姝观夜话 大小姐,老奴带您回家……

    观外雨声渐歇,天却仍是黑的,时辰已经不早了。

    邵棠清了清嗓子:

    “垂花宗是合欢宗的一支,此类宗门专以情爱修炼,但道侣之间常有修无情道的修士混入,于是,总闹出些杀夫证道、杀妻证道的诨事。这其中,犹以垂花宗最为疯狂。”

    “该宗对蛊毒颇有研究,并凭着情蛊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一举成为天下第一合欢宗。在垂花宗最鼎盛的时期,时任宗主甚至对玉清仙尊动了邪念。”

    “当时的玉清仙尊刚刚以‘十年破金丹’之天赋扬名四海,垂花宗的宗主就昭告天下,说玉清仙尊是千年难遇的顶级炉鼎,并开始公开追求玉清仙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