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千岁楼静了一阵,“地”字桌伙计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贵客莫要垂头丧气,您福气好,前些日子黑市上刚刚放出消息,说是有一只‘归去来’流落于世,即将要被拿到对面的血店里当赌注……”

    戚瑶微微抬起下巴,自上而下看着“地”字桌伙计。

    “地”字桌伙计:“您若是手气好的话,可以去一试。”

    戚瑶:……

    她想起自己在大比前夜,一举抽出烧火棍的神仙手气。

    戚瑶踩实靴跟,欲站起:“手气不好,也要一试。”

    “地”字桌伙计张开一只手来拦:“贵客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他用几根指头在一起捻了捻:“算来,那仙器明日才会露面当赌注,贵客要等到彼时再去。”

    明日?那时候还早。

    戚瑶又坐了回去,调整坐姿,将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肘拄着膝头。

    这便是要长谈。

    八张狐狸面具依然笑眯眯的,丝毫不怕她发问。

    戚瑶也并未客气:“还有一事。我此前有一奇遇,有个人谎称蜂蜜水,骗着我喝下一琉璃盏的不明之物,转天我就一连升了两三个小境界,这是什么道理?”

    “神”字桌伙计立即道:“那可不是什么琉璃盏,那是容膝樽。此物可以将灵力引出体外并囤积起来,以达到降低个人境界的目的。”

    这仙器的功用虽有些离经叛道,但戚瑶并不感到意外——

    邵棠所言非虚,老不正经的实力果真远在金丹之上。

    “神”字桌伙计:“据千岁楼所载,不少大能都曾借用容膝樽降低境界,以图低调行事,或是扮猪吃老虎。”

    他说到这里,忽然古怪地笑了一下:“我们楼主便是其中之一。”

    戚瑶缓缓点头。

    巧了,她说的正是他们那位好楼主。

    “神”字桌伙计:“至于这囤积起来的灵力,可以自用,也可以馈赠于人。当然了,修行不易,灵力就如同修士的命,这人连命都可以送给贵客,想必是将贵客看得很重很重了。”

    戚瑶没有答话。

    她垂下眼,越想越不是滋味。

    徐令的灵力正在她的经脉里流淌,这种感觉一言难尽,她捏着自己的脉门,竭力遏制住皮肉上的颤栗之感——

    原来,徐令早已与她骨血交融。

    戚瑶默了一阵,另起一问:“你们可知……你们楼主的玉烟斗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人”字桌伙计立起身子:“这题简单,不过……”

    他两手扶在灵石小山上,将脸凑近戚瑶:“贵客为何三句不离我们楼主?莫不是……贵客您爱慕于他?”

    第38章 血店豪赌归去来 她不想玩钱,想玩命……

    “一派胡言!”

    戚瑶冷冷驳道。

    她摘下面具, 大大方方地给八个伙计看:“我是你们楼主座下唯一弟子,自是会多留意他些。”

    “人”字桌伙计伏在小山上,仔细地打量她的脸:“我见过你。不过……楼主弟子什么的……没听说过。”

    他转过头, 向着其余七个伙计:“你们听说过楼主的弟子吗?”

    七个伙计齐齐摇头。

    “人”字桌伙计回看戚瑶,耸了耸肩:“很遗憾。”

    戚瑶心头微凉, 暗道老不正经在外边居然不承认自己,这账回头可得找他好好清算。

    她面上一如既往全无波澜, 冷冷道:“不知也罢。我只是想说明,我与你们楼主只有长幼之情,你们不要胡乱揣度。”

    “人”字桌伙计连声应是:“小的们自是不敢揣度楼主的。”

    他坐回原处, 沉吟道:“说到楼主的玉烟斗……那里边其实不是烟草, 是药。”

    戚瑶闻言心头一震——

    她猜中了。

    “人”字桌伙计顿了一顿, 又补充道:“吊命的药。”

    戚瑶皱眉:“吊命?”

    老不正经一个月挨三顿鞭子抽, 都能兴高采烈地跑去凡世逛花楼喝春酒当卧底, 怎么看怎么不像拿药吊命、随时归西的病秧子。

    “人”字桌伙计:“楼主遮掩得极好,贵客用眼睛看是看不出来的。但其实,他身上有很严重的旧疾, 日日用药吊着倒还好, 一旦没了药,他的五脏六腑就会迅速衰竭,即使拼上一身灵力, 也最多只能撑上半个月光景。”

    戚瑶眉心更紧:“他的旧疾是如何来的?”

    “人”字桌伙计咯咯笑道:“与那位忌讳有关,具体不可说。”

    戚瑶知道, 千岁楼的忌讳是玉清。

    徐令的旧疾,与玉清仙尊有关。

    会是因她所罚吗?

    这时,“往”字桌伙计慢悠悠地开口:“楼主当年是自己走回来的,回来时浑身是血, 还剩最后一口气,刚进千岁楼的门就一头栽了下去。他伤得太重,我们倾尽千岁楼所知所学,都回天乏术。最后,只能用一味返照草,把他那一口气吊了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