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是我?”

    戚瑶问。

    柳吟风:“首先,你救人之心迫切,可与我互利共赢,其次……”

    他将琵琶向怀中一揽,笑眼弯弯:“知音难觅。”

    戚瑶没再看他,只是将手按在那纸罪状之上:“我明白了。”

    .

    驾云离开四弦别苑,戚瑶直奔正东而去,等到飘至仙市上空时,天色已然微明。

    这一夜暗潮汹涌,自是不必睡了。

    时辰尚早,仙市里没有几个行人,戚瑶熟练地走上岔路,进到黑市之中。

    几日不见,这号称“金迷纸醉不夜城”的黑市,竟满目萧条——

    街道两旁的血店大门紧锁,门上歪歪扭扭地贴着告示和封条,街上漆黑一片,一个活物都没有,唯有一些白惨惨的纸张被风兜着,像落叶一样在地面打滚,发出“沙——沙——”的响声。

    戚瑶干脆摘下面具,随手从地上捞了张纸来读。

    读罢,她抬眼,冷冷地扫视全街:

    这铺天盖地的纸上,都是同样的内容——

    那是三十三门的悬赏令,每一张都画着徐令的尊容,画像旁絮絮叨叨地说了些同仇敌忾、道貌岸然的话,又给徐令扣了好大一顶“叛徒”的帽子,末尾的赏金是十万块灵石。

    黑市不乏亡命之徒,三十三门在此集中派发悬赏令,还许出这么诱人的巨额赏金,就是压根没想给徐令留活路。

    戚瑶将悬赏令狠狠团在手中,快步向千岁楼走去。

    这一路上十室九空,唯有千岁楼的门缝里,还隐约透出暖光。

    戚瑶正欲推门而入,就听内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对话声。

    她放下手,垂着眼,侧耳细听。

    “有何不可?那可是十万块灵石,反正楼主也就剩那么一口气了,这肥水不流外人田,便宜了我们不好么?”

    “对啊,看楼主那奄奄一息的样子,应该也活不久了。咱们拿了那十万块灵石,就可以把对面那许久看不顺眼的血店盘下来,让那些趾高气昂的臭荷官全都去当花楼小倌……”

    “啧啧,一想到他们娇滴滴地喊咱们恩客的样子,我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嘘,别笑那么大声,小心叫楼主听到。”

    “怕他作甚,小爷我现在就提刀上去砍了他,自己挣个楼主当当!”

    “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我也要去!”

    砰——

    八个伙计说得正热闹,那一人多高的大门忽然被人踹了开来,夜风灌入楼内,好不清凉。

    第47章 千岁楼邀君入画 师叔,我们回家……

    戚瑶背着手走了进来, 挑眉:“早上好,诸位?”

    八个伙计头皮一麻,其中一人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刀, 咬咬牙,二话不说就甩开手腕, 银刀“嗖”地向戚瑶刺去。

    戚瑶站在原地没有动,雪亮刀锋近身之时, 她身周忽然涨出一道金色结界,刀尖戳在结界上,瞬间就被弹了出来, “哐”地一声插进木制地板, 刀尾“嗡嗡”震颤不已。

    八个伙计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戚瑶垂着眼, 金光由底至顶推过整道结界, 结界完好无损。

    “好别致的见面礼。”

    戚瑶一边说, 一边向前迈了一步。

    八个伙计你推我搡地退了两步。

    “啊,贵……贵客,您今日来, 是想问点什么?”

    戚瑶:“我什么都不问, 我是来找你们楼主的。”

    她嗓音冷冷的,隐有杀气,听着就像是来寻仇的。

    八个伙计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同时向楼梯处伸手:“您请, 您请。”

    戚瑶没再说话,只是从八个伙计当中穿行而过,一级一级登上老旧楼梯。

    伴着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戚瑶拐入第二层的楼梯口, 身形没进黑暗之中。

    伙计们拌嘴的声音传了上来——

    “就说让你们早动手吧,现在好了,好大一只煮熟的鸭子,白白叫人吃了。”

    “呸,你在这当什么时候事后诸葛亮,当初把刀交到你手里的时候,不是你推三阻四,唯唯诺诺地说不敢的吗?”

    “都安静会儿吧,吵吵什么……”

    行至第三层楼,伙计们的声音就渐渐听不到了。

    再往上破开数尺黑暗,日光和月光就同时从头顶倾泻下来。

    戚瑶放轻脚步,一点一点登上最后几级楼梯,在观景台上,露出小半个身子。

    不知是她吃了灵丹修为大增,还是徐令重伤在身五感迟钝,徐令真的丝毫没有觉察出有人来了。

    戚瑶站在原地,仰望玉阶之上——

    徐令侧对着楼梯口,抱膝倚在凉亭内,仰着下颔在看将逝的月亮。

    他只穿了一件轻薄的白色中衣,胸口衣领大敞,披发垂至腰际,腰身极窄极瘦削,仿佛不盈一握,忽生出些易碎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