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令直起身子,扒着玉清的膝头,目光纯粹,近乎天真:“师尊,令儿做首席弟子、做宗主,就能解除妖宗残众对师尊的威胁吗?”

    玉清摇头:“不能。”

    徐令笑了:“那便是了。师尊,弟子不要这些虚名,弟子想做一些真真切切的、对师尊有益的事,仅此而已。”

    玉清:“可是……”

    徐令:“反正令儿这恶名已经远播出去了,再弥补也来不及了。师尊何不借着这个机会,将此大任彻彻底底地托付给令儿呢?师尊,真的没有任何一个人,比令儿更适合做这件事了……”

    他顿了一顿:“未防打草惊蛇,还望师尊不要声张,在外就当令儿是冥顽不灵的佞徒,这样令儿做起事来反而方便。”

    玉清一时说不出话。

    徐令仰望玉清,神色炽烈热忱:“师尊,令儿不在乎外人的眼光和评价。他们议论令儿也好,谩骂令儿也罢,令儿都不怕。只要师尊认可令儿的为人、知道令儿是在做一件伟大的事就好。”

    他动了动嘴唇,人明明是笑着的,嗓音里却带上了些哭腔:“师尊,您就是令儿的全部了……”

    玉清眼眶一热,伸出手去抚徐令的脸颊:“好令儿……”

    徐令受宠若惊地抓着那只手,用脸颊轻轻去蹭她的掌心:“师尊这样说,就是答应令儿了……令儿定不辱命。”

    .

    后来,这仙界少了一位光风霁月的仙君,多了一位不正经的天下第一风流客,而那条被称为“黑市”的长街上,探听天下事的千岁楼,巍巍而起。

    .

    霞光倾落在仙姝观内,倾落在这对师徒之间。

    一眼百年之后,徐令看着自己的掌心,恭顺道:“师尊,弟子怀念在周饶的那三十年,但对于回归仙界后的种种,弟子也从未后悔。”

    他抬起眼,小心翼翼地看着玉清:“弟子心里清楚,弟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师尊,这便够了。”

    徐令看过来时,玉清立刻转开眼,未免有些仓皇。

    她攥了攥藏在袖子里的手:“不说这些了。七日后,为师将在昭明宫前处刑张不周等人,你若有空,可来一观。”

    她说完,便先行迈出了仙姝观。

    徐令追着她的背影拱手:“恭送师尊。”

    他举止乖顺,可心中还是难忍失落——

    玉清归位后,对他的疏离与推拒,他能感受到的,他不傻。

    他们曾是一对那么亲密的师徒,可如今,怎么竟有些陌生了……

    .

    七日后,徐令如约出现在昭明宫前。

    他到场时,昭明宫前已经挤满了围观的仙者,场中几根擎天白玉柱上,绑着张不周等一众仙界败类,掌刑的仙官手持挞魂鞭,威风凛凛。

    徐令环视一周,并未看到玉清的身影。

    想来也是,这里是刑场,是血腥污浊之地,圣洁如仙尊那般,自然要避而远之,免得被脏了耳目。

    眼瞧着时辰已到,掌刑的仙官大喝一声,高高举起手中的长鞭。

    全场随之安静下来,偌大的昭明宫前广场上,只能听到张不周骂骂咧咧的,不知在讲些什么。

    正这当,天边飘来一朵彩云,云上的人慢悠悠地道了声——

    “且慢。”

    第62章 广陵宗众仙贺寿 师叔小醋包

    众修闻声连忙下拜, 齐齐唤了句“玉清仙尊”。

    玉清今日似是心情不错,她抬了抬手:“无需多礼。”

    徐令望着云端的人,一阵出神。

    玉清驾着云, 缓缓降至地面:“本尊公务缠身,来得迟了。”

    她转头看着绑得整整齐齐的人, 自然地向掌刑仙官摊开掌心。

    掌刑仙官没什么好给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 就是那条挞魂鞭。

    他低头看了一眼,利落地将鞭子交了出去。

    玉清接过挞魂鞭的瞬间,众修倒吸一口凉气:

    嘶——仙尊该不会是想……亲自动手吧?

    张不周被绑在那里, 脸色十分难看。

    玉清歪着头, 轻轻拽了下鞭尾:“本尊的小徒儿何在?”

    此言一出, 徐令立刻成为全场的焦点。

    徐令一口气没喘匀, 险些给自己噎死过去。

    他一手不断拍着心口, 另一只手高高举起:“师尊,弟子在这!”

    他应得又激动又骄傲,似是赢得了什么大奖。

    玉清转过身, 与徐令四目相对, 稍稍颔首。

    接着,她转回头面向张不周,鞭尾脱手狠狠打至地面, 打出“啪——”地一声巨响。

    尘埃骤起,汉白玉铺就的地面上, 登时现出一条浅浅的鞭痕。

    此时此刻,休说是绑在玉柱上的诸位仁兄,就是那掌刑的仙官,都被骇得向旁侧闪了一闪。

    玉清淡淡开口:“别害怕, 本尊忙得很,打一鞭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