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白*努了努嘴,“又还没到病房我干嘛要闭嘴。”

    他刚说完这句,拐角就看到了半倚在门口的陆子野。

    傅司白愣住。

    完了。

    闯祸了。

    “可以走了吗?”

    陆子野眼眸半垂看着他们,眼神慵懒,语气却淡漠得近乎冰冷。

    顾乔觉得他应该是听到了他们说的话,甚至可能一开始就知道医生会跟他们说的话。

    过道里有窗外透进来的光,把他身影拉得很长。

    很突然的。

    她嗓子又开始发涩发堵。

    曾经因为继母继姐的虐待,她可以说是发了疯,而倘若当初施暴的是她爸爸,她想,她可能就不仅仅是发疯了。

    在陆子野的身上,她看不到他曾经被亲人伤害的痕迹。

    可越是这样,她越心疼他。

    “可以走了。”

    她微笑了一下,将眼里的泪光压回去,走到他面前,“医生说你只是情绪波动太大了。”

    陆子野不冷不淡的嗯了一声。

    “去吃饭,饿死了。”

    陆子野径直走在前面,顾乔和江致跟上去,盛远川看了眼傅司白,傅司白一脸懊悔。

    这顿饭大概是几个人有史以来吃过最安静的饭,以往活跃气氛的都是傅司白,但今天傅司白恨不得把自己嘴给剁了。

    今天江致也没有说话,他是最通达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说了不如不说。

    至于顾乔不说话,因为她大概是最体会陆子野现在心情的人。

    应该没有人会想把自己最脆弱不堪的一面暴露在亲朋好友的面前,就像她当年也很不想他爸爸知道他做过的那些事一样。

    吃完饭已经将近七点,冬天的夜晚来得很快,食堂外的风潮湿阴冷。

    风很大,穿得再厚也仿佛会被吹成细细长长的影子,人走在这风里会显得身影异常单薄。

    望着前方单薄的背影,顾乔皱了皱眉,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于是她加快脚步,追赶上她眼里的少年,和他肩并着肩一起走,尽管没有说话。

    回到寝室,两人也没说过什么话,洗洗就躺下了。

    顾乔睡不着。

    陆子野也睡不着。

    两人一直没有说话,顾乔知道陆子野睡不着,但陆子野以为顾乔睡着了。

    大概是接近凌晨的样子。

    陆子野从床上起来,随意批了件外套走向阳台。

    门打开,冷风灌进来。

    一般人会下意识的裹紧衣服,陆子野跟感觉不到冷似的敞着外套就走了出去。

    他微微躬身,胳膊撑着栏杆上,一手伸进衣服口袋里,像是掏着什么。

    标准的掏烟姿势。

    但掏出来的却是颗糖。

    一颗奶糖。

    他撕开外面的包装,把糖塞进嘴里,很浓的奶味顷刻溢满了整个口腔。

    他皱眉。

    其实他真的不喜欢这个糖的味道,太腻太甜。

    他皱眉嚼着嘴里的奶糖,目光注视着远处。

    有细雨飘到他脸上,空气湿冷。

    明崇地处城郊,没有高楼大厦,没有满街的霓虹,夜晚漆黑一片,很远的地方才看得到光。

    他看着那一片微弱的光,长时间的注视*让双眼渐渐失焦,眼前的黑夜与光变得模糊闪烁,与记忆深处的某一个场景渐渐融合。

    阴冷潮湿的空气,四处的漆黑,远处微弱的光……

    不一样的是,记忆里有小男孩虚弱的哭喊,一遍又一遍。

    他停下嘴里的咀嚼,半垂眼眸。

    有大约十分钟,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靠在栏杆上的手被寒风吹得冰冷僵硬。

    在一片寂静中,他忽的轻笑一声,动了动僵住的手指。

    大概是想通了什么,他转身,推门回了房间,吐掉了嘴里还未完全融化的糖。

    真的很难吃啊。

    房间里很暖,也没开空调,就是很暖,让身体很快回温。

    他脱掉外套和裤子,重新躺上床,闭眼睡觉。

    这一次他睡得很快,但睡得并不好。

    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像是在一个昏暗的地下室。

    头顶老旧的白炽灯摇摇晃晃,灯光很暗。

    空气里充斥着湿润腐朽的泥土味道,令人作呕。

    他不知道被什么绑着,手腕好痛,脚踝也好痛,想要断掉了一样。

    耳边响着十几年前的老歌,视线是模糊的,只隐约看到有穿着红裙子的女人在跳舞。

    女人转着圈来到他跟前,他看不清她的模样,但他知道她在笑。

    她笑得很开心地问他,“小野,妈妈跳得好不好看?”

    他陷在梦里,陷得很深,忘了自己已经长大,于是他喃喃着:

    “妈妈我好疼……”

    说完,地下室里突然变得死一般的安静,哪怕音乐还响着。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