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介长老,竟然被小辈给指着鼻子骂,薛无涯怒道:“云椤,你不要以为自己有点天赋,就可以恃才傲物!宗主对你宠爱有佳,不过是看在你与林怡师妹相像,你以为他带你去剑阁,取师妹的剑又是为何?!”

    外人皆传老宗主这是将云椤当做了自己过世的女儿,是以才会格外宠爱她。

    她和林怡的性格几乎如出一辙。

    本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玉瑶子倏地收回了脸上的笑意:“薛师兄,你这话是何意?”

    今日闹上那么一出,薛无涯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我说的不过是实话!你以为今日宗主没来大会又与谁有关?!”

    站在苏洛洛身后的裴恣,呼吸不由局促了几分。少年轻轻攥住了她的衣袖,小声道:“小师姐……”

    苏洛洛听出他话中的担忧之意,对他摇了摇头。

    “九宸多年前就已封剑,能让它重现于世是我的本事,与像不像林怡师姑又有什么关系?薛长老既然要追究,好!那我今日就把话说清楚!”

    “当年之事与裴恣无关!林怡师姑待人和善,门中许多长辈都与她交好,她惨遭毒手,所有人都为此痛心。她是宗主的女儿,是诸位的同门,可她同样也是裴恣的娘亲!你们不高兴了,可以将责任推给他,肆意发泄,可他又能做什么?”

    “当年事发时,他才几岁?他根本就没有错。因自己的私心断绝他所有的机会,更是不择手段想要借大会取他性命。”

    “这便是公平吗?”

    薛无涯怎么也没想到,平日看起来沉默寡言的云椤,此时竟这般不依不饶。

    “薛长老尊为师长,却有意引导弟子对裴恣加以虐待折磨。这便是薛长老的为师之道吗?”

    他喉头一哽,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裴恣怔怔地立于她身后,多年来掩藏在心底的苦闷终于得以昭之。

    因无人倾诉所以只能默默藏在心里,所以才会变得沉默寡言。他是裴恣,是半人半魔的孽障,所以只能接受一切不公的对待。

    这烂命,连他自己都要认了。

    可小师姐却说,这不是他的错,他没有错……

    不知为什么,看到薛无涯公然针对裴恣时,苏洛洛一时难以克制自己的情绪了。

    明知就算如此也无法改变所有人的偏见,但还是忍不住。

    苏洛洛悠悠地在心中叹息,就当是为任务献身吧。

    反正都开口了,那就得把话说完。

    “听闻凌清峰内有一处君子崖,峰中每一位弟子都要在此处修道,石壁上刻满了仁礼道义……”

    “可弟子对此不以为然。”

    全场一片静谧,无人敢说话,

    就在这时,远处天际突然出现一片云霞流光,一个鹤发青衣老者踏云而来。

    “宗主——”

    “是宗主来了!”

    “……”苏洛洛觉得自己此刻要完。

    不是说好了宗主不来的吗?她一时嘴快,好像连着宗主一块骂了。

    而且那君子崖的规矩好像也是宗主亲自立下的……

    从穿来的这两个月,苏洛洛并未见过宗主,也不知对方到底好不好说话,万一像薛无涯那样一触就炸……

    就在苏洛洛心中惴惴不安时,却听老者一声叹息。

    “老夫自诩活了那么多年,到还不如一个小娃娃看得通透。从前之事确实是老夫错了……老夫因心结耽误了这孩子那么多年,不如老夫挑这门中最好的长老带你修习练武如何?”

    若非她提前将裴恣从荒山带出,裴恣可是要整整耗费十年在这荒山之中。一句轻飘飘的“确实是我的错”又怎么能弥补裴恣这些年?

    苏洛洛气急反笑:“不劳宗主费心。”

    玉瑶子见势,从人群中走出,摇扇而笑:“宗主,我瞧着小子不错,合我眼缘,椤儿又挺护着他的,不如就收入我的门下吧。”

    老宗主欲言又止,瞧了一眼裴恣最终叹了口气。

    “随你们吧。”

    老宗主虽心中有愧,但摆出的却是一副上位者的姿态,越看越可恨。

    苏洛洛越想越气,拉起裴恣,头也不回:“我们走。”

    少年并未阻拦,低眉敛目地跟着苏洛洛离开了。

    下面的人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本以为苏洛洛再如何总该看在宗主以往的疼爱上有所收敛。谁知,她连宗主的面子也不给。

    不再管身后怎样喧哗,裴恣一路紧跟苏洛洛。

    二人穿过前往留青峰必经的一片竹林。

    “滴答——”

    望着脚边滴落的血迹,一直默不出声的裴恣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小师姐……”

    苏洛洛回头,疑惑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