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瞳孔有瞬间的放大,似乎听见时清晏轻笑了一声。

    “怕什么。”

    低不可闻的几个字。

    他头侧了侧,更靠近几分。

    几乎碰到。

    呼吸暂停,又变轻,下一秒钟转而加快。

    分不清是谁的轻谁的重。

    时清晏眼神端方温润,可施秋清晰地感觉到,落在自己后颈的手,分明不容她退却。

    他继续靠近。

    这个角度,放在底下看客的眼中,一定像极了接吻。

    耳中清晰传来热烈而轰动的掌声。

    可他们并没有接吻。

    施秋不知道,时清晏这个人,原来也这样擅长作戏。

    男人的目光从她颤动的长睫上略过。

    “别怕。”

    时清晏说了这场婚礼进行到现在的第三句话。

    施秋配合地仰起脖颈,而后轻轻闭上了眼睛。

    她能感觉得到,时清晏并未阖眼。

    目光薄淡地看着她。

    施秋扮演好一只精致漂亮的人偶,也尽力忽略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她尽职尽责,与他一同,演给观众瞧这一场新郎新娘誓词之后的亲吻。

    心底却微不可察地松一口气。

    她并没有做好准备——在不曾相爱时,与一个约等于陌的男子接吻。

    所以这样,也很好。

    这一“吻”似乎过于漫长,台下的掌声中渐渐混入几声笑闹的起哄。

    施秋感觉到抵在后颈的手动了动,男人掌心的温度炙热。

    时清晏似乎有要松手的打算了。

    长睫翕动着睁开。

    她望见时清晏沉静的眼。

    他的确很适合做一名外交官。

    叫人看不出情绪,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压迫的气势和压迫感。

    施秋下意识地,想后退一小步。

    脚尖才略微动了下。

    下一秒,后颈一道力压过来。

    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

    一触即离的一个吻。

    雪粒子

    时清晏很快退开,眼里没什么情绪,似一潭深邃冰泉。

    “抱歉。”眼尾一扬,冰泉融化,换上的是平日里训练有素的三分笑意。他解释似的一句,“有摄影师在拍。”

    他松手。

    施秋后退一步。

    唇微微一抿,很难不想起方才的触感。

    神思一恍,手被人牵住,掌心传来干燥的热度。

    他只握着她的指尖,搭在他的臂弯。

    对视一眼,施秋蓦地舒口气,都已经是领证的关系,她又何必在今天着短暂虚假的仪式里用真实情绪演绎。

    -

    晚宴宾客尽散,婚礼才算结束。

    送别好朋友和父母时,施秋鼻尖和眼眶发酸,风一吹,眼泪就掉下来。

    她没立刻去擦,任凭视线变模糊。

    直到忽然有双手,指腹在她眼尾蹭了一下。

    施秋一顿,抬眼看他。

    时清晏并未说什么,看了她一眼,收回了手。

    施秋抬手,从时清晏西装口袋里,抽走了那条与他领带配色相同的口袋巾。

    抽出的瞬间,折好的形状立即散了。

    她捏着,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时清晏似乎有些无奈:“还和小时候一样。”

    施秋动作停了下来。

    她觉得不自在。

    熟悉又陌生的一种感觉。

    多年前时家举家搬迁,时清晏赴外留学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他。甚至没有联系。

    如今的时清晏,对她而言,还不如家附近超市的收银员熟悉。

    施秋抻了抻手里已经捏得起了褶的方帕,她不会叠口袋巾,随意团吧两下,给时清晏塞了回去。

    毫无章法的一种,时清晏看了一眼,眼底笑意又添一分。

    司机开着车到跟前,施秋提了下裙子,没有再看时清晏,率先上了车。

    也并没有瞧见,在她转身的瞬间,时清晏弯腰,替她提起了拖地的礼服裙摆。

    -

    奔驰s系轿车穿过人烟稀少的宽敞道路,在津南西郊的一处白色别墅前停下。

    施秋被乘车的前行感弄得昏昏欲睡,她一直在看窗外倒退的风景,直到一汪天然湖泊占据她的视线,便知道,时家安排给她和时清晏在津南的婚房到了。

    时清晏已经下了车,施秋望了一眼那房子,动作缓慢地去拉车门,才碰到,被人先一步从外拉开。

    一只手递到眼前。

    她抬头,撞上时清晏的目光。

    她顿了下,将左手递了过去。

    他应该只是想体现一下绅士风度。

    毕竟这人从小家教便好。

    这样想着,起身站好后,施秋自然地收回手,浅淡的一个笑从颊边划过。

    “谢谢。”

    时清晏低低嗯一声,算作应答。

    寡淡的对话,施秋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哪里有像他们这样的新婚夫妻呢。

    她没有在说什么,走入大门,停在门廊外,等时清晏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