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楚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面前气喘吁吁的人鱼,微微皱了皱眉,低声叱道:“安青,大惊小怪的,怎么回事?”

    乌兰楚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眼花枝的表情,见他没有露出不满之色,才放下心来,愧欠地说了一句“抱歉……”。

    说完,乌兰楚转头看向这个被称作安青的雄性人鱼,询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

    安青歇了口气,也顾不得乌兰大公他们来了客人,着急地回答道:“大公,大公夫人,大事不好了,城东面的杰伊和人打起来了。”

    “……杰伊?”乌兰楚的脸色有点奇怪,“他怎么和人打起来了?严重吗?”

    就在不久前,她还去城东给杰伊家里送了鲛人泪,怎么她前脚刚离开,后脚就出了事。

    安青急得满头大汗,开口道:“大公,大公夫人,你们还是先去杰伊家里看看吧,不然,再晚一点就要出鱼命了!”

    一行人匆匆赶到那个叫做“杰伊”家门口。

    贺泽西发现这修建在路边的房屋和他之前刚来到的人鱼城的时候见过的那些关着门的小商铺差不多——门上挂着两条造型别致的鱼尾雕饰,门上还有一些奇特的图案和一个贝壳样式的小碗。

    此时,这间小商铺微掩住的房门里面正传来压抑着愤怒的低声怒骂,还有什么东西被狠狠踹上时发出的那种闷响。

    “里面在干什么!”

    乌兰大公几步走到前面,愤怒地喊道。

    话一说完,他直接推开了门。

    大门被打开,站在门口迟疑着要不要进去的贺泽西看见了间里散发着各色柔光的明珠和一叠叠高高摞起的贝壳碗、吧台、还有一群打扮的五颜六色的人鱼。

    他终于明白过来——

    小商铺原来不是小商铺,而是所谓的“人鱼夜店”。

    店里面一片混乱,人鱼群中央,一个一头金发的人鱼正蜷缩在地上,被另一条长得健硕许多的人鱼用尾巴狠狠地拍着。

    海水中已经有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住手!”乌兰大公游到人鱼群中,愤怒道,“赶紧住手!”

    见乌兰大公来了,其他的人鱼开始围上来把斗殴的人鱼拉开,你一句我一句地劝说。

    健硕人鱼似是不解气,狠狠甩开拉住他的人鱼的手,目光阴鸷地盯着地上蜷成一团的人鱼,然后伸手抹了一下自己的嘴角,那里已经有了一小块青紫。

    “杰伊,杰伊你怎么样了……”安青急忙上前去,试图扶起躺倒在地上的金发人鱼,一脸地担心和焦急。

    贺泽西走进来,刚好看见那个被扶起来的金发人鱼被揍得有些凄惨的脸。

    这个……是在演唱会上看见的那个长得很丑很抽象的金发人鱼?

    “我没事……”

    被称作杰伊的金发人鱼站起身摇了摇头,音色上佳、温柔且略带点低哑的声音,让人忍不住心神一荡。

    贺泽西微微一愣,他记得这声音,原来他就是替乌兰加假唱的那条人鱼。

    “哼。”身边传来一声不满的轻哼。

    贺泽西转过头,就看见花枝正黑着脸,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幽幽道:“都看得出神了,还敢说你不喜欢他?”

    贺泽西头疼地扶额,低声道:“只是觉得他声音好听。”

    花枝瞪着贺泽西,幽幽道:“我的声音也很好听……”

    贺泽西:……

    另一边,乌兰楚冷眼看了一圈地上七零八落的破碎物品,然后目光从壮硕人鱼身上扫过落在了正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杰伊身上,“你们怎么回事?”

    “呵,”壮硕人鱼抱胸靠在台前,冷笑着说:“老板好大的脾气,敢动手打客人了。”

    周围的人鱼不说话,但是脸上都带着欲言又止的表情。

    乌兰楚余光瞥了眼周围,问杰伊:“是这样吗?”

    乌兰楚心里面实在不相信,毕竟进门的时候看见的是杰伊躺在地上挨揍的情景,但是现在,杰伊在面对她的问话时,却依旧低着头,沉默着一言不发,看样子是默认了。

    乌兰楚继续道:“有什么事,实话实说,大公在这里,还怕没有人给你做主?”

    “对。”乌兰大公站在老婆的身后,闻声附和道,“我会给你们做主。”

    壮硕人鱼不满意了,大声道:“大公,既然要做主,就不要偏袒杰伊,你们只看见了我打他,但是没看见是他先动手打了我,我是正当防卫。”

    杰伊生气地抬头,神情愤怒地瞪向那看着他冷笑的人鱼。

    “杰伊,是这样吗!”乌兰楚愤怒道,“回答我!”

    杰伊咬咬牙,低声道,“他说的没错……确实是我先动的手。”

    “不关哥哥的事……”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是他要抢我的鲛人泪还、还嘲讽我是药罐子,说我活着浪费海底城的资源……哥哥才和他打起来的……”。

    贺泽西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长着大眼睛,一头金色小卷发的可爱人鱼小姑娘正站在一扇门后,害怕地扒在门后看着外面的一片狼藉。

    她漂亮的像个瓷娃娃,声音异常的好听,然而脸色却显得有些病态的苍白。

    “我说说而已,可没有真抢。”那壮硕鲛人冷笑,“杰伊可是先动了手的,虽然我说了什么实话,但是我没动手,不管怎样,先动手的就是不对!”

    听见壮硕人鱼的话,乌兰楚的脸色有点难看,根据海底城的规矩,杰伊确实是需要担责的一方。

    这个总是横行霸道钻空子欺压人鱼的家伙在海底城并不受欢迎,但是却还是活得很滋润……

    花枝收回打量那个小人鱼的目光,鄙夷道:“很难处理吗?”

    乌兰楚没有说话,露出个苦笑。

    确实很难处理,情理和法例让她左右为难……

    花枝冷笑了声,云淡风轻道,“我帮你们处理掉好了。”

    说完,直接变大了身体伸出触腕,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把那壮硕鲛人卷过来吃进了肚子里。

    然后变回人形,落在了贺泽西的身边,“现在好了,他被怪物吃掉了,你们可以为他报仇,把我们驱赶出去。”

    人鱼:惊恐!

    “……”贺泽西,“你这样是滥杀无辜。”

    花枝:“……我以前都是想吃就吃的。”

    乌兰大公整个人鱼都呆滞了,真的是铁板……

    乌兰楚心里面早就知道这位不是什么善茬,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他真的可以为所欲为。作为人鱼族的主母,哪怕是人鱼族的渣滓,被吞食了她也必须站出来说话的,但是在面对花枝时,却又有些纠结。

    就在人鱼们开始露出恐慌之色时,花枝才抱着胸慢吞吞地开口了:“护好她。”

    “护好谁?”乌兰楚微怔,然后顺着花枝的视线看到了那个正睁着大大的眼睛走出来的小人鱼女孩,“……护她?”

    乌兰楚盯着这个长相漂亮,说话声音轻轻柔柔的小人鱼,打量了半晌之后,终于反应了过来,大喜过望,“是……是她吗?”

    花枝不耐烦地看了乌兰楚一眼,很显然不想和她多说话。

    乌兰楚并不介意花枝的冷漠,内心激动不已,他没有明说,但是已经提示得很清楚了。

    乌兰楚声音颤抖,“她会带我们摆脱恶咒吗?”

    听见乌兰楚的话,所有的人鱼都呆住了,震惊过后,眼中纷纷闪现出欣喜若狂的情绪。

    他们人鱼族,终于要摆脱现在的处境了吗?

    所有人鱼视线都齐刷刷地盯住杰伊正抱在怀里的那个漂亮又羸弱的小人鱼,眼睛里盛满了名为希望的情绪。

    贺泽西也盯着小人鱼看,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名堂,于是将目光投向了花枝。

    被贺泽西这种少见的好奇宝宝般的视线注视着,花枝的心都要化掉了。

    他轻咳一声,控制住自己揉贺泽西的冲动,解释:“人鱼是一种声线甜美,歌声充满魅惑力的海妖。所以我们现在见到的所有人鱼状态都是不对的。只有她正常……就是体质很弱。”

    贺泽西懂了,继续问道:“谁把他们变成这个样子的?”

    花枝沉默了一会儿,摇头,“我也不清楚。”

    不清楚到底是哪一个。

    “哦。”贺泽西抿抿唇,然后目光有些纠结地盯着花枝,迟疑道:“……你真的把刚刚那个人鱼,吃掉了?”

    “……”花枝低声道,“没。”

    莫名松了一口气。

    离开了人鱼夜店,乌兰楚让乌兰大公和乌兰加先回去,感激地看了一眼花枝,然后歉然道,“抱歉,让你们看了这么久的笑话。不如接下来你们在我们海底城多玩几天吧。”

    花枝看向贺泽西。

    贺泽西:玩什么,夜店吗-_-||……

    摇了摇头,贺泽西拒绝道,“不用了,我们要走了。”

    他们来到望南的目的就是为了给小蓝鲸养伤,现在有了人鱼的鲛人泪,小蓝鲸身上的伤势已经痊愈,所以也没必要在这里多做停留。

    现在贺泽西打算回到陆地上去。

    ——找教授。

    第51章 上岸

    离开海底城的时候, 所有的人鱼都出来送花枝他们。

    那个名叫杰伊的声音好听的男人鱼抱着自己的妹妹站在乌兰楚和乌兰大公的身边, 漂亮的小人鱼苍白的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

    杰伊捏了捏自家妹妹的脸, 轻声让她对花枝道谢。

    小人鱼怯生生地绞了绞自己的十指, 声若蚊蚋, “……谢谢。”

    稚嫩的童声,让人一听就不由得心生好感,纯净而自然,带着不易察觉的人鱼族天生的蛊惑力。

    小人鱼怕生,从不轻易开口,再加上因为身体羸弱,经常被同龄小人鱼欺负, 所以产生了很强烈的自卑心理, 除了哥哥杰伊以外, 她很少和其他的人鱼说话, 总是用一双湛蓝的眼睛忧郁地望着别人。

    乌兰楚看着瓷娃娃般漂亮的小人鱼, 脸上浮现出一缕欣慰的笑,心中却又有几分心疼和不确定。

    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们人鱼族终于要回来了吗?只是不知道她可不可以像太祖所说的那样,带领人鱼族打破恶咒, 毕竟她是个这样怯懦的小孩子,和预言中所说的“战士”二字丝毫挂不上边。

    杰伊抱着的小人鱼说完谢谢,小心翼翼地看了花枝一眼, 见他完全没有理她, 脸上依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的不屑神情, 不由得有些失望,抿着嘴转过头将自己一头埋进了杰伊的怀里。

    杰伊有几分尴尬,但是一想到乌兰楚私下里对他说的话,尴尬的心情又平复了几分——毕竟是这种等级的大人物,连他们的生命都不怎么在意,谢谢两个字的重量又怎么会被他放在眼里。

    于是只好轻声安慰好不容易说两句话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