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却被他带着躺倒在竹席上,听见殷越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一直没忘,也一定会兑现——那你呢?小谢哥哥,那些你为我做过的事,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谢却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俊脸,像是小兽般的要强、护食、好胜,但紧蹙的眉峰,却暴露了他内心最柔软处的自责。

    面对谢却,殷越简直是惶惑而无助的,对外的凶狠胆魄全都没有,只想掏心掏肺地对他好,却又总担心方式不对、生怕谢却不收。

    倘若保护不了他,那再多的成就也都是空谈。

    谢却:“我只是不想让你有负担……”

    殷越撑着胳膊肘,虎视眈眈地把谢却压在身下。

    即便他顾及着谢却的伤,将大部分力道都落在自己这头,但如此贴近的距离,依然能轻易地点燃起情愫。

    彼此的鼻息,纠缠在手肘腾出的狭小一方天地里。谢却感觉到无形的压力,因为怯于解释,而露出尴尬的神情。

    他已经做好了被殷越质问一通的准备,但对方只是盯着他,缓缓道:“如果我没及时出现的话,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才会成为我一辈子的负担,一辈子的忏悔。”

    谢却有些心虚地向下躲了躲,试图钻出他双臂的禁锢,但除了让衣襟散乱以外,没有任何用处。

    殷越将他捞回怀中,目光死死地锁住他,认真道:

    “你不喜欢王叔。”

    谢却:“……”

    殷越:“那个老男人威胁你。”

    谢却:“……”

    殷越:“你也没有背叛我,你留在商国是为了护我周全,为我铺路。”

    谢却:“……”

    无常:【妈的,戏都被他抢光了,我还怎么演苦情白莲花。】

    殷越:“你怎么这么傻。”

    谢却终于找到个反驳的机会,弱弱道:“我没有……”

    殷越目光如炬,在他眉心落下一吻:“你喜欢我。”

    谢却披着件和屏风一样图案的百花服,黛青色的绸缎光滑如水,被压得微微泛起皱褶。

    百花服姹紫嫣红,穿在谢却身上艳而不妖。一只蝴蝶从庭院内飞来,将他肩头绘着的一朵胭脂色海棠误以为真,围绕着拍打翅膀。

    此一幕定格,岁月正好,几可入画。

    谢却忽然笑了。笑得既勇敢,又爽朗。

    “是啊,我喜欢你。”

    他扬起半边眉毛:“所以呢?”

    谢却向来温柔的脸上,竟缓缓浮现出一种挑衅而得意的味道。

    殷越被他这副模样搞得又心痒、又牙痒,于是恶狠狠地堵住了他的双唇,不让他再吐出任何搅乱人心神的话语。

    长长的一吻,掀起的是近乎窒息般的惊涛骇浪。濒死般的体验令人头皮发麻,但心意相通的两人,谁也不愿意先停止。

    殷越虔诚地吻着他,像是守护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谢却在被动的承受中逐渐动了情,双手环上他的脊背。源自于灵魂深处的快感一点点攀升,在摩擦出闪耀火光的边缘徘徊。

    仿佛直到地老天荒后,谢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殷越抵着他的额头,哑声笑道:

    “所以我也爱你。”

    ……

    都说小别胜新婚,更何况他们是长久未见。

    虽然碍于谢却还未痊愈的份上,双方有心也没动真格,但光是殷越的腻和劲儿就够难应付了,像是只大狗一样无时无刻吊在谢却身上,抱住不撒手,甩也甩不脱。

    直到别苑来了客人,方才消停下来。

    谢却如蒙大赦,麻溜地把人请了进来。

    但在见到来人的第一眼就后悔了。

    空闻穿着一身浆洗发白的僧袍,光头仿佛反射着盈盈仙气,一副两袖清风世外高人的模样。

    【这秃驴可真道貌岸然——不对,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无常做惯了亏心事,陡然一惊,【莫非我后院起火了?】

    玉蝉其实还挺想看无常翻车的,但想想也不太可能实现。

    倒是殷越的反应要自然很多。

    他把僧人引进来,介绍道:“这是空闻大师,豫国的国师。我此番大破商国守军,有他在一旁出谋划策的功劳。你昏迷不醒的几天里,也是他在为你手抄佛经祈福。”

    谢却装作不认识对方,彬彬有礼道:“多谢大师。”

    空闻颔了颔首。

    殷越插进两人当中,把头一歪,霸占住谢却的视线:“不问问我做了什么?”

    谢却习惯性地想在他头顶揉一把,但忍住了:“嗯?”

    “我把殷修明下了狱,秋后问斩,中间怎么处置都由你决定;在平定内忧的同时,发兵攻打豫国。”

    无常心想,嚯,这可真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他露出犹豫的神情:“能顾及得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