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响起的,是谢岑意味深长的话音:“见过了你的眼睛,我就再也忘不掉你。”

    沈眠笙没搭理他,只是死死盯屏幕,猝然发动了机甲。

    嘻嘻,等你见到了老子的脸,美死你。

    然而就在同一刻,一旁悬停的机甲竟也猛地俯冲,一头扎向了与他一致的方向。

    两台机甲齐头并进,尾翼喷出的两束气焰,像是鸾凤和鸣的流火。

    沈眠笙勃然大怒,狠狠地踩下了油门:

    “你别添乱,我真有正事儿要办!等结束之后,我一定把那份机密完璧归赵——不,负荆请罪也行!”

    骷髅十字涂鸦的机甲悍然加速,银白色的那台也当仁不让。他们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较着劲儿,始终拉不开距离。

    稀薄的大气层中,两尊钢铁战舰擦身而过,隐隐有火花碰撞。

    谢岑很想对他说:“负荆请罪的话,记得把小皮鞭带上。”

    然而闷骚的本性,阻止了他脱口而出。

    但他仍忍不住想象着那样的画面,只觉得这位神偷真是有种魔力,让人直想欺负……

    想剥开他的伪装、绑住他的手脚、堵住他的嘴,让他再也不能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不能以恶劣又轻佻的姿态,吐出那些惑人心神的谎言。

    “我可没有在添乱。”

    探测屏上,已经浮现出了那只虫族的轮廓。沈眠笙眯起了眼,略微放心:“难道你还是来帮我的?”

    谢岑:“我也是来找虫族的,这是军部的命令。不过既然我们目的一样,你理解成帮忙也行。”

    虫族的身影近在咫尺。它似乎受了一点伤,移动起来步履蹒跚,见到了机甲也来不及避退。

    正合沈眠笙的心意。

    “行吧。”沈眠笙轻快地道,“那就暂时达成战略性合作,我走左边,你走右边,记得,要抓活口。”

    机甲像是从同一端点驶出的两条抛物线,冲着虫族夹击而去。

    病虫挥舞着前肢的铁钳,妄图恐吓他们,然而无济于事,只能节节败退。

    虫族前肢中喷.射出毒液,两台机甲无法立刻近身,只好做着拉锯。

    他们一路退到了外太空的边沿——

    沈眠笙忽然觉察到可疑,虫族生性狡猾,这么做简直像是引诱他们来到这里似的。

    下一秒,虫族撕碎了病弱的伪装,突然发难,前肢一左一右地卷起两台机甲,吗吗以离心之势朝远处甩去——

    谢岑:“小心!”

    沈眠笙:“不对!”

    这样的变故,对于联邦最强的少将和星盗来说,本应不在话下。

    然而好巧不巧,浩瀚的宇宙深处,突然刮起了一股风暴。

    这股风暴和虫洞的沙暴异曲同工,但却更为猛烈,竟是罕见的星尘风暴!

    疯狂震颤的机甲之中,沈眠笙笑得惨然:

    “好像没告诉过你,我出生那天扫把星降临,和我走太近的人,都会倒霉的。”

    谢岑全神贯注地盯着指挥屏,在信号中断前,咬牙切齿道:“不许你这么说!”

    ……

    星尘风暴的破坏力异常野蛮。

    风暴散去之后,像是雨后的晴天,宇宙变得格外美丽。

    五彩斑斓的星尘,像是一条发光的彩虹缎带。

    两台机甲闪烁着微弱的电子光,漂流到一座不知名星球。

    沈眠笙醒来的时候,还有些晕头转向。

    记忆的最后一刻,还停留在谢岑的战舰张开双翼,在风暴中保护住了他。

    两人的机甲已然半残,还好没报废。沈眠笙一屁.股坐在高高的机甲堆上,长舒一口气,打量四周。

    这是一颗比荒星还要荒凉的星球,有着原始而瑰丽的景色,不过没有人烟。

    星球背对着月球,永远都是极夜。他们所在的这块赤土上,密密麻麻开满了白紫相间的花,花瓣畸零地招展着,如同女妖妩媚的指甲尖,吐出萤火虫般梦幻的花粉。

    沈眠笙觉得这花有点眼熟,但一时半会儿也没想起是什么。

    他检查着自己身上细密的小伤口,发现已经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自愈。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他的恢复能力很强,大概是吃苦受难太多了吧。

    当然,也多亏了谢岑替他挡下了大部分攻击——沈眠笙这么想着,终于良心发现,跳向旁边那堆破铜烂铁,将谢岑刨了出来。

    少年将军灰头土脸,还在昏迷之中,受的伤显然比沈眠笙重。

    沈眠笙咬断了自己挂彩的外衣,给他做了个简单的包扎,打算去搞点水源。

    不远处,有一条蜿蜒的河流。

    小河水面沉寂,像是一块玛瑙蓝的果冻。

    沈眠笙走到河边,忽然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

    他瞳孔骤缩,握紧了离开时携带的机甲残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