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蝉屁颠屁颠地跟着无常,一想到前路的大好光明,就觉得好生兴奋。

    他在系统里刷着下一个任务,忽然听见无常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问他道:

    “玉蝉,你接受开放式的情人关系吗?”

    冥界幽暗的血月下,无常居高临下的侧颜,流转着妖冶泛红、却始终冰冷的光晕。玉蝉呆呆地看着,对于他的试探和此情此景,感到有些陌生。

    可他略一回想,却又是记得的。

    许多个轮回里,无常被形形色色的高大身影压制着。他们在他的身上挞.伐.肆.虐,给他带来了痛苦,又或许是爱到畸形的痴缠。

    那时,玉蝉总是不忍再看,但无常却每每严厉地喊他:“看着我!”

    就当玉蝉浑身一哆嗦、战战兢兢地睁开眼时,无常却软下声来,又以循循善诱的姿态问他道:“……我好看么?”

    玉蝉诚实地咽了咽口水:“好、好看。”

    无常勾着身上人的脖子,蹙着眉,分明是隐忍到了极致,声音却甜得滴水,撒娇一样:“可我好疼啊。”

    玉蝉慌了——明明给主人带来痛苦的不是自己,他仍旧心疼得无能为力:“主人,要不要我帮你屏蔽意识?”

    无常只是道:“不用,我只是想身体力行地给你上一课。”

    玉蝉:“做人的课吗?”

    “是啊……”无常哑声缱绻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情与欲,是可以分开的。”

    玉蝉喃喃道:“是可以、分开的?”

    “我不爱他们,他们给我带来了痛苦,可我却有了欲望。”无常道,“一段开放的关系里,假使我已有了爱人,但那并不代表我不会爱上其他人,或是对其他人产生欲.望……但即便如此,也并不会改变我对原本那人的爱。玉蝉,你懂吗?”

    那话音如同恶魔的种子,无孔不入地钻进了玉蝉的天灵盖里,轻歌曼舞地在他耳边生长、盘旋,让他困惑至今——

    “情与欲,是可以分开的、是可以——”

    可是真的能分开吗?

    玉蝉陷在深深的震撼之中,直至此刻,他终于确认了答案。

    情与欲,当然是不能分开的。他不可能对主人以外的人产生情.欲,更不可能忍受和别人分享主人。

    可他也的确听说过无数关于无常的传闻,无非是水性杨花、始乱终弃,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艳物。

    外头的评价他不关心,他巴不得只有自己知道主人的好——可如果主人真是这么想的呢?

    如果自己断然拒绝这种关系,主人会不会嫌麻烦、连交往的机会都不给自己了呢?

    玉蝉想到这里,顿时失了勇气,于是昧着良心,万分纠结地道:“如果主人喜欢的话,我可、可以接受。”

    “真乖。”无常摸了摸他的头,笑眯眯道,“不愧是我一手调.教长大的,多听话。”

    冥府之路,依然是寂寥的,好像永远看不到光。来往形形色色的游魂,也垂着头看不清神情。

    可玉蝉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竟然从无常奖赏的神情里,看见了一抹失望的悲怆。

    玉蝉一时竟有些懊悔起自己的回答来,然而不等他解释,无常便又说道:“下一个任务出来了么?”

    玉蝉赶忙去看系统:“有了!”

    他正想把任务简介报告上去,向下滑动却只见一团云雾,除了类别是修仙世界外,竟然没有任何的提示。

    无常察觉到了他反常的安静,凑过头来也发现了异样。

    “主人,你从前见过这样的情况吗……好奇怪啊,我觉得有点危险,要不我们换——”

    “不。”无常盯着任务发布栏里“结契者”的标识,忽然坚决道,“就去这个。”

    玉蝉依旧有些惶恐:“主人,我还是不放心你。”

    回答他的只有一连串疏狂恣意的笑声,和进入任务的提示音——

    “怕什么,你主人我何等样大风大浪没见过,无非是去留肝胆两昆仑么!”

    ……

    中州大陆北方,冰川山脉星罗棋布,天下第一大门派苍山剑派便坐落于此,世人敬之畏之。

    但更令世人敬畏的,却是苍山背靠的昆仑山。

    昆仑山孤险神圣,连通天人二界,传闻西王母便居住在山顶,只要见到她,便能实现一切愿望。

    然而在昆仑山里,灵力无法流动,飞剑不能通行。哪怕是修为最精湛的修士,也等同于肉体凡胎。

    世人前赴后继,却大多成了登天阶旁冻死的尸骨。

    昆仑山也因此成了人间禁地。

    作者有话要说:已修改

    第39章 苍山负雪,瀚海凡劫(一)

    “嘎啦——”

    一道蹒跚的脚步, 踩碎了台阶上的坚冰。

    湿漉漉的足痕如同有情人的眼泪,还未完全印下, 就又很快被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