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许是憋着一口恶气,想让羞辱师父的弟子们当场葬送。

    又也许是白茫茫雪原、黑漆漆人群中矗立的奴隶少年,目光太过滚烫。

    莲华选择了留下来,和他们并肩作战。

    ……

    看似漫长的对峙,实则不过电光火石。

    “嗬嗬——”

    威慑的吼声,从一只雪狼的喉间涌出。

    它旋即四蹄腾空,一跃而起,身姿拉直成矫健的弧线,锋利的前爪朝向夕惕峰管事肥肉成堆的脖颈锁去。

    比起凡人的血肉,修士的内丹对于雪魔而言,自然更为诱人。

    夕惕峰管事措手不及,连剑都掉落在地,他满脸憋红,双手在空中无措地乱挥,竟是想和雪狼展开肉搏。

    旁边几个弟子比他多些实战经验,也深觉看不下去。一边替他七出害臊,一边联手将雪狼劈成了两半。

    管事终于得救,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同时,凶残的嗥叫时隐时现,兽潮井然有序地变换着队形。

    莲华胸前漂浮的长剑嗡嗡作响,光华大作。

    他正在凝聚剑元,意图布下大阵笼盖兽潮,却发现魔兽们不再分散,而是站成了几个同心圆,将一只白得莹莹发亮、长毛柔顺如披的雄狮包围在正中央。

    兽王!

    莲华当即想到了雄狮的身份,还没来得及提醒,只听见身旁的奴隶少年沉声道:

    “结阵。”

    莲华有些错愕地转过头去。

    这个平凡的少年,竟然也懂得阵法?

    更加出乎意料的是,四周的奴隶们,听到他的指令,竟然从惊吓中陆续回过神来,手脚并用、但又十分熟练地“滚”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一行人站立在下,一行人骑在他们肩头。底下人不知何时燃起了火炬,第二层人梯则从用作建材的巨型玄铁背后,捡来了无数柄简易的弓箭。

    这一列看似质朴的阵法,竟和苍山剑派的两仪八卦阵有异曲同工之妙,可攻可守,滴水不漏,最适合以少胜多。

    莲华微微挑眉,讶异于那少年身份低贱,却竟有如此天赋与胆识:

    “阵法和兵器、都是你发明的?”

    少年红着脸,有些变扭地轻咳了一声:“是。”

    有好事的奴隶转过头来,嚷嚷着添油加醋道:

    “在被抓来当苦力前,咱们老大可是北境最厉害的猎魔人!你别看他年纪轻轻,平日里大伙食不果腹,都是他带着我们杀落单的雪魔,烤来吃,可香了!”

    莲华眼中的赞叹更甚。

    只见少年从背囊中缓缓抽出三支长箭,闭上单眼,瞄准了守卫在兽王身前的雪魔。

    就在那一瞬间,三支羽箭裹挟着千钧之力,破空射出。

    扣弦的力道太过精准,出箭的速度太过迅疾,三支箭几乎首尾相连,形成了一条残影。

    雪魔保留着魔族的习性,畏光畏火,看见奴隶们手中的火把,便本能地不敢向前。

    此刻羽箭袭来,雪魔的兽性立刻被激发,张开血盆大口,想以利齿将长箭硬生生从中咬断。

    然而就在二者即将交汇的刹那,三枚羽箭的前端忽地爆出数团烈火——

    微小但却异常明亮的火光,梭驰过纷纷白雪。雪魔来不及后退,内心的恐惧令它四肢扭曲、几乎抽搐。

    就在哀嚎响起的瞬间,人梯二层,无数定时炸.药般的利箭一齐射出,气势浩大而悲壮。

    由奴隶组成的凛然大阵前,一团团火光如流星般绽放开来。

    兽潮间彼此踩踏,刹那间乱了队形。

    最中央的战场上,第一支被射中的雪兽大睁着眼,舌头歪在一旁,眉心钉着三枚长剑,犹在“哔啵”跳动着火光。

    最外层的雪兽们很快便被火光吞噬。它们的尸体并没有变成气味难闻的焦炭,而是化作了星星点点的雪霰,飘向天空。

    莲华顿时有了把握。他加快了运转剑元的速度,不解地问身旁的奴隶少年道:

    “那些火箭,是怎么做成的?”

    少年声音中尚带着青涩,却因为故作老成镇定,而多了种说不出的可爱。

    “北境空气干燥,箭簇上各捆了两颗燧石。只要箭射出去的速度够快,燧石之间彼此摩擦,很容易就能生出火来。”

    他说得轻巧,莲华却深知其中艰险:“从来没有人想到过这种方法。而且我看到了,那些奴隶一次只能射一箭,但你却是不一样的。”

    “我从小就杀雪魔,杀多了,自然知道他们的习性。”少年云淡风轻地掩饰着骄傲,“而且昆仑山下不缺燧石,可以就地取材。”

    少年的双指间,结着厚厚的茧,像是伤痕累累的勋章。

    至于他无声弯弓时充满张力的身姿、以及熟练宛如本能的动作,更是只有浴血才能淬炼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