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华,我爱你。”

    他没有喊他师尊,也不顾自己的举动是否乱了地位、太过冒犯。

    “我爱你,是想永远和你在一起的那种爱。”

    莲华捂住了脸,靠在床头。

    肩膀止不住颤动,失魂落魄,似哭似笑。

    太疯了……太疯狂了……

    昆仑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哀恸与绝望,只觉得一颗心也益发下坠。

    但他还是扯开了一个明媚的笑,龇着小虎牙道:

    “莲华,我知道你现在很讨厌我,也不愿意接受我。但是没关系,我会一直等,也会一直一直爱你。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正在此时。

    窗外的天色忽然暗沉下来。

    黄昏盛大的落日,像是熔化的金箔,像是煮沸的铅水。

    低垂的天空与厚重的火烧云,肃穆得如同浩劫一般,悲鸣着压向世人头顶。

    一轮圆月,从西方冉冉升起。

    清冷孤寂的月华,夺了整个天地的光彩,就连苍山上空的极光也黯然失色。

    凡尘陷入黑暗,日月同辉,两颗恒星缓缓重叠。

    仿佛是西王母主宰万物、牢不可破的谶言。

    仿佛是仙人自闭关之中生出感应,在遥远之地睁开了沉睡的双眸。

    莲华目睹着这场日月交辉的奇景,情绪更加失控。

    玄螭……是玄螭醒了!

    昆仑随着莲华的视线望向窗外。

    愣神的当口,被莲华一把挣开。

    莲华披起衣服,跑向窗边,兴奋地近乎癫狂。

    昆仑看着他狂热的神情,心底“咯噔”打了个突。

    他追到莲华身边,不敢起身,只是卑微地跪着。

    强扭的瓜,真的不配有结果吗?

    迟来百年,终究还是比不过那人吗……?

    昆仑内心泛上一阵酸涩无力。

    但还是鼓起勇气、异常执着地拉住了莲华的衣袖:“师尊……”

    莲华目光亮得惊人,丝毫没有看向脚边跪着的少年。

    昆仑又微弱地唤了声:“师尊……”

    莲华深吸了一口气,淡淡地瞥着自己被揪住的衣袖,指着门外道:“滚出去。”

    昆仑道:“我不走。”

    莲华道:“你现在走,我可以既往不咎,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昆仑眼眶通红,哽咽着顽强道:“我不走,奴隶一生只认一个主人。”

    “厚颜无耻……”莲华咬着牙,冷笑道,“你有把自己当成一个奴隶过吗?”

    昆仑抿着唇,不说话。

    莲华无心和他纠缠。

    因为他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一夜疯.狂,昆仑在他身上留下了气息,纵然痕迹可以用法术遮掩,然而玄螭修为高深、洞悉万物,又怎么可能不被察觉?

    莲华懊悔不已,满腔冤屈的火都无处发泄。

    玄螭闭关百年以来,他斡旋于一批批爱慕者之中,看似四处留情,但向来是逢场作戏,用完就扔。

    他无时无刻不想念着师尊,所以从未在追逐里动过心,挑起火来也是游刃有余,从不真刀实木仓地付出,更不会让自己吃亏。

    他等了那么久,处心积虑了那么久,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要被师尊误解成背叛!

    “你是认定了我,不肯走是吗?”

    莲华心一横,闭上了眼。

    “好,那我不要你了。”

    昆仑神采奕奕的眸光一片灰败。

    他喃喃自语道:“师尊,你……不要我了?”

    “不要喊我师尊。你既然敢做出那种大逆不道的事,就早该有准备。”莲华冷冷道,“我们的师徒之情,到此为止。”

    昆仑无措地仰着头,急得几乎要哭出来。

    师尊现在的神情,就像是对待那些蛆虫似的爱慕者一样,冷冰冰的,不屑一顾的,再也不会对自己露出如沐春风的笑容。

    他内心慌张,不自觉将莲华的衣袖拽得更紧,皱巴巴的,像是少年眉心的忧愁。

    “你走啊!”

    莲华忽然怒喝一声,抽剑斩断了那截衣袖。

    “奴隶不是都向往自由吗,现在你自由了!”

    莲华烦躁不堪,又提剑划破了窗门,化作一道清丽的剑光,飞驰向了苍山的方向。

    一截衣袖,缓缓飘落在昆仑眼前。

    昆仑抬手,恍然地接住了它,然后攥紧成拳,痛苦不堪地弓起脊背,将拳头抵在心口。

    随着那截衣袖一起断裂的,是师徒二人之间的尘缘。

    是他情窦初开的渴望,是他无疾而终的暗恋。

    昆仑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双眼空洞地凝视着那道剑光。

    他以为他足够勇敢的。

    他以为他能负责的。

    他以为不管结局如何,他都可以承受的。

    他以为师尊会像从前那样心软的……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他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