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得就跟自己欺负他了似的!

    玄螭有些生气,却又隐隐的愧疚。

    他突然明白了两人之间的隔阂,究竟源于何处。

    他不在的那一百年里,莲华悄无声息地发生着改变。

    从前的莲华,满身戾气、对人防备,像是一朵带着刺的艳花,却独独在他面前,绽开纯真而柔车欠的一面。

    那样的自私、多疑、而又狠毒的个性,实在是像极了玄螭本人。

    爱人的本质是自恋。

    他把莲华当做第二个自己来培养。

    他们心意相通、意趣相投,考虑问题的思维也相近。

    往往默契得无需多言,更不会因为三观之类的琐事产生矛盾。

    所以相处得格外省心,也格外顺心。

    那时的莲华,对于玄螭而言,大概只是个信手拈来的小玩物。

    纵然最初收养莲华作为容器的打算,已在日久生情中逐渐模糊,但终究还是宠多于爱。

    谁会把自己的影子,放在平起平坐的位置?

    直到玄螭恍然大悟地发现,那个从前只会追着他跑的小玩物,意志竟也独立了起来。

    莲华不再仅仅是自己的徒弟,更成为了别人的师尊。

    他见识了红尘的喧嚣,结识了年纪相仿的玩伴,有了属于自己的缤纷天地,不必终日生活在师尊的羽翼之下……

    玄螭不知想起了什么。千疮百孔的蛇尾,向前小小地戳了一下:

    “我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很丑?”

    莲华茫然地抬起了头:“……啊?”

    玄螭紧盯着他。泛着森森寒意的蛇尾,缓缓勾上了他的月要月支。

    莲华被冰凉陡然刺激得一哆嗦,如梦初醒地道:“不丑……师尊在我眼里,是最好看的。”

    玄螭凑近了些,眸光幽深,咄咄逼人:“那我从前丑吗?”

    蛇尾在月要上绕了三圈,像是要将人整个箍住一般。

    莲华略有些喘不过气,很艰难才扯出一个笑:“当然不是。”

    玄螭用鼻尖抵住了他,闭上眼,掩住眼眸深处的酸涩与无奈:“我是不是很老了?你会嫌弃我吗?”

    蛇尾越缠越紧,像是要把莲华从中勒断。

    莲华忍受着内脏被挤压的痛感,双手徒劳无功地向下推拒,企图挣开那条米且壮蛇尾的束l缚,反倒越陷越深,姿态如同献祭。

    “不、不会的……我不会的,师尊你先放开……!”

    玄螭略微松开了蛇尾,语气却更是严厉:“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变心呢?”

    莲华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惊喘着气,脸色白得发悸,心虚地偏过头去。

    双方沉默不语。

    玄螭忽然笑了起来。

    笑意落寞,竟真的像是苍老了许多。

    他总把两人之间的分道扬镳,归因于那后山闭关的百年里,有位朝气蓬勃的年轻人闯入了莲华的视线。

    但其实,他错过的又岂止百年?

    玄螭缓缓地握住了莲华的手,感受着对方掌心传来的僵硬,一字一句说道:

    “有些事我不必说,但你迟早会得到答案。”

    “人在红尘,即是业障缠身。你只需记得,我恨天下人是真,爱你也是真。”

    莲华一时怔忡,美艳得不似凡俗的脸上,浮现出茫乱无措的神情。

    他无意识地向后仰了仰头,避开那道令他心神一颤的火热视线。

    有句话,他不知当不当讲,但却呼之欲出:

    “师尊……其实这世上,也有好人。”

    玄螭忽然怒极,将他扌安倒在地。

    后脑勺磕上冰冷坚硬的瓷砖,莲华眼前一片眩晕,五官吃痛地皱了起来。

    玄螭眯起了竖瞳,单手将他抵在地面上:

    “你在怕我?”

    他实在受不了莲华对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明明没有表现出厌弃,却比厌弃来得更让他憎恨。

    莲华不再是那朵幼小的、美丽带刺的花,却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一朵真正的莲。

    出淤泥而不染。面含悲悯,心怀苍生。

    和那些伪善的诸天神佛如出一辙。

    让他这个生长在地狱泥沼里的存在,既羡艳、又自卑。

    爱极恨极,满脑子只剩下恶意而偏执的想法,要拉着对方共沉沦。

    莲华疯狂地摇着头。

    却在黑蛇仿佛有生命般的尾巴尖,带着鳞片刮擦的刺痛、口勿上他的锁骨时,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恐惧。

    “我不会害怕你的,师尊、你等一下,先听我解释……呃啊!”

    玄螭握住莲华因为脱力而格外柔车欠的手,拢向了属于蛇类的↓身。

    本该再熟悉不过的器棺,却因为多出了一个相同的存在,而格外惊悚。

    莲华艰难地口因了口因口水,联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害怕得不敢有任何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