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外表来看,雪南只是一个少年,脸庞柔软,这些天终于被凯罗斯养出了一层肉,看着很好捏,说是某家娇惯的未成年都有人相信;他也没有魔王的威严,甚至性格还挺活泼,和任何种族都说得上话。

    他死死盯着雪南,目光从头发丝逡巡到脚底板,宛如一条阴冷的毒蛇,粘腻地把对方缠住,雪南被这样的目光看着很不舒服,心彭彭直跳,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心想,这些混血应该很艰难才来到这里,警惕一点很正常。

    一直以来魔族和混血对他的态度都是友善以上,雪南没有因为他的目光产生怀疑。

    “这要怎么证明,我就是魔王啊。”雪南指了指自己头上的犄角,很有些天真地说,“你们应该感受到血脉的共鸣了吧?”

    是的,正是因为感受到血脉的共鸣,他才如此深刻地意识到——

    男性混血的眼神里满是不假掩饰的疯狂与恶意,猛得扑上来按住雪南,捏紧他的手腕和脚腕,声音疯狂:“就是因为你,我们才会被那群猪猡威胁,被他们夺走家人,你就是灾星——”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雪南对魔界的任何成员都抱着善意,根本没想过防备,被按倒的时候还在想要把他们安置在哪里。

    他们离城门有段距离,守门的巨魔发出怒吼,立刻往这里奔跑而来。

    居然敢伤害他们的魔王——

    “你冷静一点!”雪南感受到地上粗糙沙子的摩擦,脸上顿时多了几道划痕,手腕也在一瞬间疼得失去的直觉,还听到啪嗒一声脆响。

    他意识到这些混血和别的魔族不一样,对他抱有强烈的恶意,顾不上疼痛:“你们……”

    “去死吧!”男性混血拿出一直紧握在手心的空间刀刃,用力划出一道裂缝,哪怕代价是双手飙出淋漓的鲜血,眼耳口鼻也流出漆黑的血液。

    他用力把雪南推进裂缝,发出快意的笑声:“你死了,就再也没有人能——”

    声音戛然而止。

    一把小刀从他后背穿胸而过,准确地扎进心脏,最后的一口气息瞬间熄灭。

    布兰度看都没看倒在地上的尸体一眼,衣服上被对方飙出的鲜血染上污渍。

    他直接跳进那道快要消失的空间裂缝,找到一个方向,然后用力地拽住雪南的手。

    第36章

    好冷……

    全身都失去知觉。

    雪南掉入时空裂缝里, 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只有灵魂在无尽空间中瑟瑟发抖。

    很快,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然后来到他身边, 紧紧抱住他。

    来自另一个人的体温紧紧包裹住雪南,源源不断的热量从另一具身体传递到他体内。

    还是好冷。灵魂都要冻结住的冷。

    【警告……警告……宿主即将失去意识……魔力迅速消耗中……魔力不足!请补充!】

    系统刺耳的警报声一声接一声地响起。

    雪南觉得它很吵闹, 但没有精力听清系统的话语,他陷入了某种将睡未睡的状态,意识疯狂叫嚣着清醒, 但身体却逐渐沉睡下去。

    他被困住了。

    “哥哥……”

    亲昵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声音的主人发出一声叹息:“你醒过来好不好?”

    “只要你醒过来, 我什么都愿意做。”

    ——

    雪南没死。

    掉入空间裂缝, 光是听这几个字就能感到其中蕴含的危险。空间裂缝会主动吸收魔力,和魔鬼树干类似, 但不同的是, 它比魔鬼树干强悍许多倍。

    但凡有魔力的人陷进去,会被缓慢地吸干魔力,眼睁睁看着自己死掉, 越使用魔法挣扎死得越快。没有办法制止这种魔力流逝,哪怕是魔王也不行,能和空间裂缝对抗的,只有神明。

    除此之外, 空间裂缝里还有数不尽的空间乱流,如果说被吸收魔力是缓慢的死亡,那么空间乱流就是快刀斩乱麻, 如果被卷到空间乱流里, 立刻会被撕成碎片。

    想要离开的方式很简单, 只要了解过空间裂缝的人都知道:用魔力重新撕开一道裂缝。运气好这道裂缝会通往大陆,运气不好……鬼知道会掉进什么样的地方,会更快死亡。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很难,一是很少有人能拥有如此庞大的魔力重新撕开一道裂缝,目前已知能开启空间裂缝的办法不多,大魔法师耗尽全身魔力;或者以献祭自己或家人为代价,用特殊道具撕开裂缝。

    混血种族用的是第二种。雪南出来用的是第一种。

    但是他用的不是自己的魔力。

    雪南对魔力一知半解,只会使用,不会补充,哪怕他的身体里有魔力之源,在他一系列的操作下也被用得七七八八:毕竟他可是施展大范围魔法防护罩、大范围生命魔法以及细节处耗用魔力又从来没有补充过。

    身体里居然还有魔力已经是万幸,剩下的只能给他延长死亡时间,根本派不上用场。

    身体早就已经发出了警告,在很久之前,雪南的头晕就是魔力不足的表现,但是被他当做低血糖忽略过去。

    他醒来的时候,感觉浑身骨头像是被打碎重组,不仅剧痛,还根本动弹不了,声音也很微弱:“喵……”

    雪南:??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平常普普通通的一个动作现在变得无比折磨,宛如有无数根钢针刺到他的眼皮。

    最先看到的是无数粗壮的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