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点起来的教授手上捧着本子,他专注地提问:“肖老师,你上节课提到了随机微分方程这一块的应用……我对这部分在和经济学理论交织建模上的应用有些困惑,你能深入地讲一下吗?”

    他的问题一问出来,肖烨便自然而然地接过问题开始往下讲,隔着窗都能听到清楚地板书声音。

    刚刚齐刷刷形成的手臂森林好像一瞬间就被砍伐完毕,教授们迅速埋头,露出或秃或勉强能看的发顶,开始做着下一轮的笔记。

    旁边的学生们一脸习惯了的表情,看看讲台,默默地开始化身为没有感情地抄写工具。

    这就是肖烨说的“学生们”问的问题都很基础吗?

    这明明一点都不基础好吧?都能写篇小论文了,这要是换做别的老师,估计是不会在课上讲这些的。

    肖烨偶尔的讲解和板书声、大家抄写板书时纸张摩擦的声音交织在了一起,宁知星的思维不自觉转了个弯。

    说起来现在的老师个个都练得一手好板书,因为这年头黑板便是老师们的唯一舞台,可相对地这对于老师的压力也很大,整整一节课的奋笔疾书不但伤手,还会吃进不少粉笔灰,像是只教一个班级的老师还好些,可要是教多个班级的老师,有时候同样的板书,那就得写上好几次。

    老师们辛苦的同时,同学们的压力也大,黑板的反光是问题、抄写时被遮挡是问题、老师的字迹快了不好辨认还是问题。

    这么想来,微机的发展便显得愈发重要了。

    微机热现在已经开始,据宁知星了解,这马上有一部分微机功能的学习机应该就要上市,不过问题就在于处理器、芯片能力不足和价格高昂上面,距离学校里要大批量采购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投影仪研究的难度并不高,无非就是输入和输出,在微机采购还是个问题的时候……完全可以先生产一批简单的放大投影,虽然她还没看过相关的技术,但想来研发应该没有什么难度。

    只是这还不能完全取代黑板的作用,想要减少黑板对老师的损害,暂时能做的无非就是两点,一是改白板、少用粉笔;二是改良一下现有粉笔的配方,避免粉末四溢。

    对了,还能给强身社一个新兼职,教授们可以把事先准备好的教案委托大家批量复印出来,现在复印的成本已经很低。

    宁知星默默地在心里的本子上标上了先后顺序,就在她思考的时候,肖烨已经讲完了上一个问题,开始解答下一位教授的问题。

    这位教授的问题是针对今日课程的,他提到了之前肖烨直接省略因此可得的那一步,现在肖烨正擦着黑板开始下一轮的讲解和计算。

    再下一位教授问的还是和今日课程相关的,他问的是个延伸性问题,肖烨上课的时候偶尔会随口地提一两句题外话,而这题外话恰恰就是教授们惊为天人,想要了解清楚的。

    宁知星:……

    她好像明白了。

    她之前还想呢,肖烨再怎么情商低,那也是知道教案的,怎么会可劲地讲学生们听不懂的知识呢?

    现在看来,分明是教授们和助教们来蹭课了吧?他们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这便直接把这课程带成了脱缰的野马。

    而学生们呢,也知道肖烨讲的是最前沿的数学方向,他们一方面一知半解,另一方面又觉得听了就是赚到,这便达成了这种课堂被人反客为主的局面。

    可这真是太绝了,在其他人那,被抢课是好事,这代表着自己能休息,可是这些数学学院的学生,被抢课就等同于要和教授、助教们做同学。

    不过从某种角度来说,肖烨还真是好老师没错了。

    “……马上要到下课的时间点了,这个问题没有半个小时讲不完,先开个头吧。”肖烨迅速地投入了演讲,似乎是因为快下课,他讲话的语速都比之前要快了。

    他像是事先就做好了讲课计划,在下课铃响的瞬间就停下了板书:“这部分你们先消化一下,下节课继续。”

    说下课就下课的他很是果断,粉笔一丢就直接出门,在看到宁知星的瞬间,脸上便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神情。

    “阿星,你来了!你怎么不进去里面等?”

    “没事,没等多久。”大门已经敞开,宁知星往回一看,哪怕到了这时候,教室里还依旧是泾渭分明的状态。

    学生们一副恨不得夺门而出的状态,这很明显是在等“老师”离开。

    “我们快走吧,再在这门口堵着人,我怕别人可都下不了课了。”

    肖烨没听懂,可还是跟着宁知星离开不再坐门神。

    他带着宁知星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这说是办公室其实不太恰当,肖烨在数学学院里其实承担的工作并不多,他早早地就把这办公室倒腾成了研究室的模样。

    他的办公室就像是草稿纸的海洋,倒不是说肖烨不收拾,只是这实在是太多了。

    办公桌上有个a4大小的篓子,里面放着地是满满的空白稿纸,最上头压着个“镇纸”,那是本从国外带回来的硬皮装帧的数学名作,边上则是个笔筒,里面插满了笔,宁知星发现那其中有好几根笔的笔盖都不翼而飞了。

    除却这两个位置外,桌上只留下了肖烨写字的位置,其他地方全都是用红色塑料绳交叉十字绑着的写满的稿纸,每一叠都摞得很高,就连地上也尽是,要这间原先本就不大的办公室显得狭小了许多。

    这应该叫乱中有序吧?

    宁知星打量着这间办公室,办公桌椅的后面有个整面墙大小的书柜,书柜里的基本是书和论文,大致整齐地放着,粗一看好像找不到排序的逻辑,像是看的时候随手插进去的,但起码没放得东倒西歪。

    这间办公室里,唯一和数学无关的,应该就是书柜里的那张照片,那张照片宁知星很熟悉,她家里也有一模一样的一张,是当初才到省城高中念书时,肖爷爷说要纪念,拉着她、肖烨还有哥哥一道拍的。

    宁知星久违地看到这张照片还有些怀念。

    这一看就是三个小屁孩嘛!而且那时候哥哥怎么会这么黑啊!明明他也跟着她一道在人家工厂里蹲了一年,可当时完全就没白起来。

    再一细看照片上的表情,宁知星就更想笑了,她想起来拍照时发生的事情了!

    当时肖烨带的那款糖是新出的糖果,味道甜腻,但特点是吃在嘴里能吹出口哨声,宁知中见猎心喜,便来了个妹妹的糖果分享大会。

    肖烨掏了一颗接一颗,宁知中嘴里越含越多,他鼓囊着嘴还非要吹口哨,发觉宁知星没吃上的肖烨便难得地生了气,从板着脸到直接臭脸,而哥哥呢,则浑然不觉,像是仓鼠一样藏着糖,一脸得意非要用糖果表演一首歌,居中的她当时赶忙吃糖,哭笑不得地开始端水。

    这张照片拍好之后,肖爷爷便注意到了大家的情况,宁知星也已然哄好了人,他们便又拍了张其乐融融的,只是肖爷爷说这张更有趣,便多洗了几张分给大家。

    “其他的照片在家里。”肖烨注意到了宁知星的目光,“今天没带口哨糖。”

    他掏出来的是好食记生产出来的一款新糖果,奶糖和坚果结合在一起的搭配,是好食记的工厂自发研究出来的,琢磨出这个搭配的工人还得到了工厂内部的表彰,拿了很多的奖金。

    宁知星含着糖,感觉人都清醒了许多,糖分永远是最厉害的东西!

    “你坐。”肖烨转了转,很不客气地把草稿们堆叠在了一起,清出了一个宽敞的位置。

    宁知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