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青龙认不出郁芒是谁。

    而现在,郁芒坐在他旁边,却低声问他,他捡到的是谁。

    “偶然捡来的一个小妖怪,掉在我山林里,”周境收起眼底种种复杂情绪,低声道,“养了他好几年,却跟别人跑了,不回来了。”

    郁芒握紧了筷子。

    他听出了周境虽说是奚落,声音里却分明全是温柔。

    他侧头看了周境一眼,周境恰好也在看他。

    金瞳对上蓝瞳。

    像满月对上潮汐。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郁芒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在周境眼里看见了一丝伤心。

    但这只是短短几秒,很快,周境又移开了视线,跟荼信聊起了别的。

    郁芒慢吞吞吃掉了那一碗面。

    其实他已经吃不下了,只是不好意思辜负荼信一番心血,才逼着自己吃了下去。

    他一边吃东西,一边听周境跟荼信聊天,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他想起谭小白跟他说的,周境的“童养媳”似乎是被人抢走了,花了很久才找到。

    但听刚刚周境的意思。

    他的“童养媳”,就算好不容易找到了,却已经不认他了。

    这本来对郁芒来说是个好消息。

    但他想起刚才周境的神情,心口却一阵难过。

    他想,周境那时候该多伤心啊?

    因为这件事,他直到跟着周境离开荼信的摊子,都还心情低落。

    在这湖泊边,散落着许多木屋,这里生活着最后一支羽人。

    羽人并非鸟妖,而是一种与人类无异,背后却生有雪白双翅的妖怪。羽人柔弱而貌美,所幸得到青龙的庇护,便在这朝雨妖市安了家,靠着卖自己纺织的布料为生。

    郁芒本来只是又买了几匹布,准备回去给洺洺和爸妈做衣服。

    但他结账的时候,那漂亮的羽人对他看了又看,递给了他一小段蓝色的丝线。

    这个羽人天生哑疾,不会说话,只用手指对着郁芒比来比去,因为太漂亮,即使比划也像在跳手指舞。

    见郁芒一脸懵懂,周境帮他把丝线接了过来。

    “这个羽人想把丝线送你,这种丝线是他们手织的,”周境淡淡帮翻译,“羽人一族有个习俗,喜欢谁就把丝线扣在谁手上。他说他喜欢你,但他知道自己跟你无缘,所以送你一段,给你当个纪念。”

    随着周境的话语,这羽人拼命点头。

    他是个长得很温柔的青年,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还编成了小辫子。

    见郁芒诧异地看着他,他还用手在心口比了个爱心。

    郁芒被逗笑了。

    他没有拒绝,而是把丝线收下了,“谢谢。”

    一直到走出很远,郁芒还回头看了一眼,他看见那漂亮的羽人还守在自己的小摊子上,远远地望着他。

    郁芒抚摸着手里的丝线,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境虽然没有拿这么一个柔弱的羽人当情敌,却还是介意郁芒对别人上心。

    他不动声色给羽人泼脏水,“你别以为这个羽人对你多情深,他们丝线都是批发的,看谁好看都给。”

    但郁芒根本没有心思听周境说什么。

    他望着这一小段蓝色丝线,在月光下泛着莹莹的光,绕在他纤细的手上,像一圈小小的,银蓝色的戒指。

    那羽人说,他跟他无缘。

    那他和周境呢?

    算有缘吗?

    他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周境。

    他们都是混血种,机缘巧合在一个乐队,又阴差阳错,他受了周境许多恩惠,两个人日渐亲近。

    “童养媳”又怎样?

    且不说真假。

    那个小狐狸已经离开了,他自己选择了不要周境,那他又为什么,不能去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