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舌尖轻触在葱白的尖端,将液体卷去。

    凌祉握住酒盏的手瞬间捏紧,指节分明,青筋凸起。

    他下意识地滚动了下喉结,轻咳几声来掩饰自己的处境。

    萧云谏却是没有留意。

    他脑子里面混混沌沌的,还未吃酒,便是醉了。

    他只道:“还是冷酒好些,至少吃了,能清醒许多。”

    凌祉瞧他醉眼迷蒙,眸中如同蒙了一层薄雾。

    灰凄凄的,叫人看不到底。

    正如藏在乌云之后的月亮一般,失去了往日的明媚。

    恰如一道闷雷劈下,又是夏夜的雨,说下就下。

    雨声嘈杂着,将凌祉的一句话淹没。

    萧云谏皱皱眉头,问道:“你在说甚?我听不清楚。”

    凌祉目光灼灼,却只是说道:“没什么……”

    不过是,想问问你——

    你言说这梦境将我对你的贪妄扩大。

    那么你呢?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说!扶英没那么狠!

    希望你们别抛弃我,哭唧唧!

    第45章 星象

    萧云谏哦了一声,随意说道:“明日定然会出大事,凌大人便早些睡吧。”

    他许是入梦久了,竟是真的有些忘却了凌祉从前的身份。

    也将自己就视作是那北司之人,亦是皇子的老师。

    凌祉应声,却是又问:“如今,我倒也无法确认,恕霜在梦境中到底是顾傲霜,还是穆恕戎了。”

    萧云谏听他言语,却也只厌厌地道:“我亦然。”

    他从前还有些兴致,如今却是满不在乎了。

    不论是哪一个,不皆是在不同时候,伤了陆扶英的心吗?

    而他心底还有一丝疑虑。

    采涟作为神侍,自是不会寻错人。

    她既寻了顾傲霜,那穆恕戎又是如何生出的变数?

    可不过一瞬,他却是想到——

    若是穆恕戎和顾傲霜皆是恕霜呢?

    故而,这场动荡,也许也是因着恕霜一分为二的缘故?

    “也许……他二人皆是。”

    凌祉望向萧云谏,如是说道。

    萧云谏忍不住哼了一声。

    凌祉怎得又与他所思相同。

    “你言说的对。”他眼皮未抬,只道,“不过,现下这却也不是最重要的。顾铮已死,穆恕戎交出了兵权,如今他就是对着陆扶英没任何用处了。你说,他还活得了吗?”

    这会子,他倒是掀起了眼皮,又问:“你都不关心你们魔帝,是不是会变成魂魄,在这梦境中飘荡个数十年吗?”

    凌祉没直面回复这个问题,只道:“明日自有定论,且不用我们多说。”

    萧云谏哼了一声:“这般瞧着,魔帝似是也没那么重要。”

    只他心中如同有羽毛瘙痒着。

    告知他并非如此。

    凌祉进来之前,是亲口言说他是为了恕霜而来。

    凌祉如含春水般的眸子望向萧云谏,却皆是情深姿态。

    他道:“若当真实话实说,却也没那般重要。”

    萧云谏从鼻腔嗤出一声。

    可凌祉心底却知,魔帝不过只是个幌子。

    他上天界来寻萧云谏的幌子。

    不过出了梦境,恕霜言说一句他的不仔细。

    也便没有旁的什么了。

    毕竟,恕霜这个魔帝之位,皆是自己扶持所得。

    他弯起一双桃花眼。

    唯独对着萧云谏的时候,他方才能笑出真心来。

    只是这颗真心,从前他自萧云谏处得到过。

    现下却是再也寻不回了。

    萧云谏不要了,亦不给他。

    只空荡荡的,叫他什么都不剩下。

    凌祉敛下眼眸中的缱绻之色,说道:“既然是梦境,既然是由他二人主导的梦境,魔帝恕霜便不会这般容易死去。若真的是他一分为二,成了这二人,便是穆恕戎活不成,那仍是还有顾傲霜在。”

    “什么叫作还有顾傲霜在?”萧云谏重重地撂下酒盏,斜了凌祉一眼。

    酒盏边缘被磕的碎了一角。

    可木质的桌案,却是将所有叮当作响的声音全都拦下。

    他有些愣,只瞧了瞧那握在手中碎裂的酒盏与久不出声的凌祉。

    心中却是一动。

    酒菜终于摆上桌,奈何谁也没什么心思去吃这顿饭。

    外面是滂沱大雨,好似要将一切罪孽与仇恨冲刷。

    “进些吧。”凌祉为他夹了一筷子菜,又道,“你如今不是神体,这梦中的身子也没修习过辟谷,总是要吃口饭的。”

    罗里吧嗦的模样,一点都不似从前那个冷言冷语的无上仙门凌峰主。

    不过——

    他却是从来待自己这般。

    除却青鳞搅乱他心神之时。

    萧云谏思索片刻,便是将凌祉夹的菜拨到了一边。

    反而自己捡了点旁的咽入唇齿。凌祉窒然,胸口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锤子,重重地砸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