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知道如今悬暝幻境是怎办情景。

    但他却知道,现在还不够,还没有留下北羌。他只能再多努力一番。

    他已是感受不到周遭的灵草了,兴许是全然枯萎,又或者是自己身子现在也无法吸收灵草。

    萧云谏只有咬破了自己的舌尖,方才能维持着清醒。

    他感觉自己的身子,仿佛要被掏空干涸一般。

    源源不断的神力用出去,就像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作用都起不到。

    那一瞬间,他想过放弃。

    想过他们既是已得了悬暝草,解除了梦子诅咒。

    便不那么在乎悬暝幻境了。

    可他又忆起,那是他亲口答应绪川的。

    答应的事,怎能不完成!

    他也是神。

    也是受世人供奉的神啊!

    萧云谏背水一战,最后一搏。

    使出最后的气力之后,他仓皇倒地。

    他知自己还活着,没有晕过去。

    可却并不晓得结果如何。

    他睁着双眼,又和闭着并无两样。

    他勉强地躺在地上,呼喊着凌祉的名字。

    可没有回应。

    绪川的名字,更是没有应答。

    萧云谏心中急躁,他又什么都瞧不见。

    气火攻心便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子,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之时,他入眼可见的是一处明亮干净的居所。

    木质的床檐上雕刻的是他曾经在绪川记忆中,看到的北羌百姓会雕刻的花纹。

    他眼底多了几分惊喜,挣扎着想要起来。

    却忽而有人推门而入,见他动作,忙道:“你身上有伤,莫要乱动!”

    萧云谏瞧他衣着,更是北羌人会用的布料与花纹。

    所以……他这是将北羌换了回来?

    还是他们又进入了绪川的梦境?

    萧云谏嘶哑着声音,问道:“与我一起的那人呢?是个生得极漂亮,但样貌有些冷冰冰的。”

    那人端了碗水给他,说道:“正在隔壁修养呢!方才他亦是醒了片刻,只说要来寻你,我们废了好大的口舌,方才劝阻了他。如今你也是,瞧得出你二人之间的关系有多好了。”

    凌祉还活着。

    凌祉还在。

    萧云谏方才放了心。

    如今他二人能分隔两间屋子,便是梦子诅咒得解。

    他啧了一声,莫名有股子——

    怅然若失。

    他问向那北羌人:“从前南庭铁蹄踏你山河,而后呢?”

    “而后自然是我们奋起反抗,压制了他们,捍卫了我们的国家!”那北羌人一脸自豪。

    萧云谏这才了然,这里就是他留住的北羌。

    而非绪川的记忆。

    他点点头,喝了那碗水,又问:“对了,绪川呢?”

    北羌人摇摇头:“不知。大祭司这几日皆是不见踪影,不知往何处去了,大山寻了他许久,都未曾找到。他从前并不这般不告而别的,想来定有什么我们不知晓的事情要做。”

    萧云谏颔首道了声谢。

    他身上虽是神力被掏空,可还算是能稳得住下床。

    谢过了北羌人的搀扶,他独自来到凌祉的房间外。

    甫一从窗子往里瞧去,便恰好与凌祉四目相接。

    凌祉一瞬间便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从床上跃下。

    跌跌撞撞地奔向外面他最爱之人。

    他将萧云谏狠狠地揉进怀中、揉进骨血。

    仿若再也不想分开。

    他颤抖着声音说道:“阿谏,你知道吗?你那时候便像是死了一般,我有多害怕。我从前见过那般场面,我便是做梦都不敢再见。”

    “你当时……当时,眼睛像是血一样红,就连瞳仁都变成了赤色。而脸却像是纸一样白,一点血色都没有。你浑身都在颤抖战栗,汗水浸透了全身,发丝湿哒哒地铺在身后……”

    萧云谏听他叙说,这才晓得自己是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啊了一声,手轻拍了拍凌祉的脊背。

    却忽而感受到肩膀上湿漉漉了一片。凌祉……他哭了?

    几滴珍珠泪落在肩膀上,可更像是敲在了他的心底。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着……

    不如就现在。

    就现在原谅凌祉吧。

    可终归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

    “北羌留住了,也算是我的努力没有白费。”他推开了凌祉的怀抱,冷静下面容,又道,“而如今,我们之间的诅咒也解了,我们也能离开超过十尺了,我们……”

    凌祉却陡然打断了他的话语,说道:“对了,我们好像没有真正去瞧过北羌吧?我们去看看吧。”

    他是在阻止着自己说下去。

    萧云谏哪里不知晓。

    只是话到如今,萧云谏又如何往下再说那刺骨的话语?

    他又是心软了。

    两人行至北羌的大街小巷上,入眼的便是熟悉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