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着胸前挂着的挂坠,用了用力。

    可隐在夜空中,却看不清是什么。

    他终归是没再去打搅萧云谏。

    任由着萧云谏在黑暗中,寻找自己的那一丝光明。

    萧云谏不是没想过,趁着夜色自己先瞧瞧能不能离开长飙之墟去。

    可谁能料到,夜昙竟是反客为主,在周遭设置了禁锢自己的结界。

    他微微尝试了一下用神力去破坏结界。

    可不过一瞬间便觉得自己的手脚都麻木了起来。

    不远处夜昙本是熄下的灯,又点了起来。

    萧云谏收了手,又回到自己了自己方才呆的那间屋子里头。

    夜昙明显是知晓他触碰了结界的。

    只是没有来寻自己,便是再给了自己一次机会。

    他骤然想起凌祉。

    凌祉不会被夜昙拿去开刀吧。

    他急匆匆地拿出铜镜,用袖口擦去上面的薄雾。

    这才放下了心来——

    凌祉还好好地、安安稳稳地躺在床榻之上。

    即便是他还未曾醒来。

    萧云谏自嘲一笑。

    竟是抱着铜镜,和衣而眠一夜。

    他睡得并不安稳。

    只是后来梦中有了日日早晨凌祉替他遮挡朝阳,才沉了许多。

    他其实有些害怕天明。

    若是天明,他便又要面对夜昙。

    面对着凌祉与自己,都不能离开的事实。

    即便已是日上三竿,萧云谏却仍是自顾自地窝在房间中。

    昨日天昏地暗间,他没有看清楚自己到底选了个什么屋子。

    如今倒是瞧清楚了——

    这间屋子,竟是他先头都没见过的一间。

    瞧着更像是先风神造的一间画室。

    满墙挂的皆是画作,一张张都用了天界最珍惜的金木装裱。

    可古怪的却是,这里的每一涨都是空白。

    独独只有落款皆是先风神的名讳——

    云翳。

    萧云谏皱皱眉头,总觉得心中有几分古怪。

    哪里有人画了这般多的画作,却皆是纯白。

    还要挂出来给人瞧得?

    他凑上前去,正欲瞧个仔细,看看到底是怎般回事。

    却骤然听闻门外有人脚步声。

    继而便是夜昙兴致勃勃地道:“阿谏,可是醒了?我预备了些吃食,你且尝尝?”

    夜昙挎着一个木制食盒,展开里面是几个香味扑鼻的小菜。

    他如同献宝一般,说道:“是我亲手做的,你可尝尝。”

    萧云谏瞥了一眼那状似色香味俱全的小菜。

    稍稍犹豫。

    可终像是下定了何等决心一般,陡然拿起了筷子。

    狠狠地夹了一块,塞进自己的口中。

    他囫囵吞枣般便咽了下去,可口齿间的回甘却叫他忍不住心底慨叹。

    那是好吃的。

    从前在无上仙门的时候,凌祉也是做过菜给自己的。

    只是奈何,他二人谁也没有天赋在此事上。

    几次三番下来,便谁也没有再继续提做菜这事儿了。

    他有些走了神。

    如今确定了心意,倒是更念起从前的日子了。

    夜昙眨了眨眼睛,问道:“阿谏,怎么样,好不好吃?”

    萧云谏轻声地嗯了一下,他承认那是好吃的。

    夜昙如今收了对自己的威压。

    可他仍是觉得几分惧怕,手指蓦地也会颤抖几下。

    夜昙便多夹了几筷子到他碗碟当中,又道:“我便是知道,这一定会是你爱吃的。”

    他这话说得古怪,“爱吃的”三个字咬得分外重。

    萧云谏有些诧异。

    他不过只是说是好吃的,可却从未曾表现过自己是爱吃。

    但夜昙却是笃定了此事。

    怪哉怪哉。

    萧云谏心中咯噔一下,忽而又是灵光乍现。

    他微微一笑,夹了夜昙给他的菜,便全塞进了口中。

    他大口大口地咀嚼着,还接连称赞于其。

    果不其然,他在抬眸扫过夜昙面容的那片刻——

    瞧见了夜昙眼底无比的餍足。

    可……这又有何值得那般满足的呢?

    夜昙对他的感情,与对他的势在必得。

    皆是没有一点征兆的,来得怪异极了。

    让人忍不住多思虑许多。

    萧云谏舔了舔干涸的嘴唇,仍是不动声色。

    他还是装作着昨日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夜昙若是开口,他便若即若离地应着。

    他虽是心中有自己苦苦维持的骄矜。

    可到底做到如下地步,已是自己虚与委蛇的全部了。

    夜昙见他吃完了,又拿帕子沾了沾嘴巴。

    便说道:“阿谏,想来你作为风神也是鲜少来这长飙之墟的。我对此处分外熟悉,我便领你去瞧瞧吧。”

    萧云谏目光稍微向着夜昙的方向移了一下,很快又挪了开来。

    便算是同意了。

    他仍是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