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揉了揉眼睛,涩涩的感觉让他都有些睁不开了。

    凌祉瞧他这幅模样,又是挪近了几分椅子,说道:“阿谏,若是熬不住,便靠着我睡上一会儿吧。此处有我呢,你且宽心。”

    萧云谏点点头,虽是紧闭双眸,却仍是道:“我有时候觉得,也许是他不愿意醒过来。”

    凌祉的目光落在一旁硕大的木匣子上,那里面装的是炎重羽的残翼。

    若是随了萧云谏这三千余年对炎重羽的了解。

    他虽是记恨自己的父亲,记恨重明鸟一族的族人。

    可到底,他也以自己是神鸟一族,而骄傲着。

    还有他脸上的许多深可见骨的伤痕,便是凌祉空有五万年的灵力。

    亦是无可奈何。

    萧云谏甚至想不到,若是炎重羽醒来,照过镜子瞧见自己现在被毁了容,满目疮痍的模样。

    又会是怎般。

    可……只要他还活着。

    便是一切都还有希望的。

    萧云谏转了个身,将头深深地埋进凌祉的肩窝。

    凌祉轻抚着他的脊背,没有说话,只是这般无声地安慰着他。

    青麟甫要起身去换水,却是踉跄了两步,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他本就在杀情洞中受尽了折磨,心力交瘁,如今又是几天几夜未曾阖眼。

    便是铁打的人,如今都要受不住了。

    萧云谏听见响动,忙不迭地转过头去。

    瞧见的就是青麟扶着床架,强撑着站起来的模样。

    他的指骨握得紧紧的,露出许多青白来。

    眼底尽是疲累,黯淡得没有一丝光亮。

    本是一张肉乎乎的脸颊,如今全部凹陷了下去,看着甚至有些骇人。

    萧云谏忙用风力托住了青麟摇摇欲坠的身子,忙说道:“青麟,你快去歇息吧,此处有我和凌祉呢。”

    青麟却是又虚浮地坐回了床前,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不必的神君,我还得等他醒过来呢。他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幅局面,我如何能弃他而不顾。”

    “可你也不能弃自己于不顾啊!”萧云谏深吸了一口气,仍是压不下自己心底憋着的那一口气,又道,“青麟,我如今还是你的神君,你还是停云殿的神侍,我命令你现下就回去休息。”

    青麟蓦地转身跪在了萧云谏的面前,说道:“神君,我从未求过你什么。如今……便是让我舍了这一切去,我都得守着他,等他醒来。”

    他是遗孤。

    没落的神兽一族,能在九重天上谋个差事。

    已是莫大的恩惠了。

    可他宁肯强硬地舍去,也不愿离开一步。

    萧云谏无奈中又是无奈,抿抿嘴,只又有些气恼地道:“那你守着吧,我回去了。”

    他本就是赌气。

    甚至连凌祉都瞧了出来。

    只等着青鳞给他像是往常那般服个软。

    他又好好地等在原地。

    青麟却是如得了台阶一般,长松了一口气,说道:“凌祉……从前的事很抱歉,请您定要照顾好神君,多谢了。”

    萧云谏没耐住,扯着凌祉就出了门。

    转过拐角,他方才说道:“青麟从未有过这般不听我话的时候。”

    凌祉劝道:“他担忧重羽,你不也是吗?”

    萧云谏哼了一声,转头便回了恕霜替他安置的那间屋子里。

    便是连衣衫都未换,就环着手臂,直挺挺地躺在了床上。

    凌祉瞧他模样,唤了恕霜指派给他们的仆从来。

    当着萧云谏的面,言说道:“劳烦,替那间屋子里,送个美人塌去,摆放在床的一侧就好。”

    萧云谏没睁眼,又是冷笑一声:“你这是心疼青麟了?想来也是,不管前提如何,你在坪洲府可是为了他……”

    “阿谏。”凌祉却是头一次打断了他的话语,无奈又道,“我是心疼你——”

    心疼你为他二人操碎了心,

    又心疼你,便是连休憩都不能安心,仍是要琢磨着此事。

    萧云谏翻了身,将自己团进了锦被里面。

    他的话音闷闷的,只道:“凌祉,陪我睡一会儿。”

    凌祉终于展了笑颜,说道:“好。”

    萧云谏又重复了一遍:“只是困了的那种睡。”

    凌祉脱下外衫,又帮着萧云谏换了一身去。

    他眯起眼睛,笑道:“我知道的,阿谏。除非你想、你同意、你愿意,我不会的。”

    萧云谏翻过身来,朝着凌祉怀里拱了拱。

    那股子冷冽如翠竹的味道,悄无声息地窜入了他的鼻腔。

    叫他安心地沉沉睡去。

    萧云谏醒来的时候,已是月至中天。

    凌祉却依旧未醒。

    他伸出手,浅浅地勾勒着凌祉的轮廓。

    闭上的桃花眼,瞧不出他那一颦一笑的风姿。

    可高挺的鼻梁和淡色的薄唇,依旧是这世间最美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