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谏正巧回首想要瞧瞧凌祉可曾跟上,便打眼看见了凌祉脸色不对劲儿,轻声问道:“怎么了?”

    凌祉摇摇头,比了个禁声的姿势,又指了指前面的魔使。

    魔使背上未长眼睛,瞧不见他们的动作。

    只是一个劲儿地催促着他二人,定要快些再快些。

    凌祉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可当真是魔帝唤你前来寻我们?他缘何没有亲自前来?”

    魔使恭敬道:“当真是魔帝遣的我。我知晓魔帝与你二人有过约定,但今日的确是事态严重,他又得在魔宫的大殿上敷衍着那些妖族人,当真脱不开身。若您不信,前面便是大殿,您大可一问便知——”

    他指了指前面那个挂满了灯笼的宫殿。

    萧云谏抬眸去看,一如一开始他们所见——

    处处皆是扶英的心思。

    萧云谏又问:“这灯笼当真好看,是谁人的主意?”

    魔使笑着回答:“神君您倒是忘却了吗?前几日还同您说过,这是魔后娘娘的主意。她向来喜爱这般装饰,我们魔族人亦是觉得好看得紧。”

    萧云谏松了口气,对着凌祉摇了摇头。

    凌祉仍是眯起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目光如冷冽的刀,一刀刀划在魔使身上。

    魔使似乎感受到了异样,打了个寒颤。

    却仍是推开了魔宫正殿的大门。

    厚重的乌金大门缓缓展开,萧云谏瞧见的便是远处高台宝座上坐着的恕霜。

    恕霜揉着额角,好似有什么令他万分头痛的事情,正半死不得其解。

    他瞧见萧云谏来了,赶忙唤了仆从,替萧云谏二人搬了椅凳来,搁在自己身边。

    萧云谏与凌祉携手走过魔宫那长而又压抑的阶梯。

    一旁或坐或站之人,皆是向他们投去了目光。

    凌祉如今看得清这些人的原型,便告诉萧云谏——

    这个是花妖,那个是罗刹。

    萧云谏听着凌祉在他耳畔一一介绍着,也朝着那些人点头示意。

    转头又跟凌祉说道:“其实……这些个我都瞧得出来。”

    好容易到了恕霜面前,宽大的座椅是叫他二人坐于一处的。

    恕霜脸色并不怎么好,眉头紧紧拧成了个川字。

    他道:“屠天之力这回倒是不知怎得,没挑上我们魔界下手。却是舍近求远的,端了一妖族。你瞧,那不是一位妖帝寻我来了。”

    萧云谏方要开口,凌祉却按住了他。

    他有些疑惑,却听凌祉问道:“据我所知,妖族种族颇多,妖帝更是颇多。怎得这位也是舍近求远,不去寻她周遭的妖帝,偏生要来魔界呢?”

    那花妖女帝未等恕霜开口,便几分不忿地说道:“你是何许人也,竟也管上了我的事!我向来不同那些个妖族交好,可是不行?”

    萧云谏抿唇一笑:“自是可行。不过也对,瞧您这幅旁人说了一句就要气恼的模样,想来与旁的妖族不修好,也是有缘故的。不过您明明是枝漂亮的夹竹桃,作甚要这般暴躁呢?”

    花妖女帝蓦地不再出声。

    萧云谏这一打眼就瞧出了自己的真身来,定不是等闲之辈,自己更是惹不起。

    她默默不再言语,退到了一旁。

    恕霜也是顺着萧云谏的话语说下去,又道:“也并非如此的。先头我见过这位妖帝一回,那时候还是个温柔的姑娘。我猜……兴许是屠天之力将她性子里的暴戾唤醒,方才成了这副模样。”

    萧云谏又瞧了一眼那花妖女帝,仍是一脸焦躁地看着他们。

    不禁啧了一声,道:“我不知晓。可我却很是害怕……”

    “我亦然。”恕霜将额角搓得通红滚烫,可他却像是不知道一样,又道,“扶英如今也不知如何了。我们如今该怎么办才好啊!”

    他焦躁得不成样子,将桌子上的东西扔得一团乱七八糟。

    萧云谏瞧着恕霜这幅模样,忙道:“你先调整气息。若是愈发急了起来,便是愈发靠近屠天之力的圈套了。如今我们能做的,便只有更加心平气和的,去寻个解决法子。”

    这话是说给恕霜听得。

    亦是自己。

    门外又是喧喧嚷嚷的,就连厚重的大门都隔不开吵闹声。

    又是几个妖帝前来,说他们的族人怪哉。

    一个是龟妖,族人本是最与世无争的。

    可不知怎得,忽然就对许许多多的事都起了贪心。

    他们互相争斗厮杀,只为了对方家中一套漂亮的碗碟,便血流成河。

    还有个是蝴蝶妖,美艳到蛊惑人心。

    他们一向是最得意自己的容貌,更善于诱惑。

    如今却是捧着镜子,一个个地质疑起自己各处不好看,竟将一张本是完好的脸,划得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