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愿,少知道一点这个家的秘密。

    奶奶朝着蒋岑岑喊了一声,蒋岑岑收回神思,应了声,转过头盯着奶奶:“岑岑啊,奶奶刚才说的话,你不要告诉你妈妈,如果你妈妈知道你爸爸把奶奶的房本拿走了,肯定要和你爸闹离婚。你不希望你爸爸妈妈离婚吧?”

    “岑岑长大了,应该知道一些家里的情况。你记得要省吃俭用,不要乱花钱,好好学习,知道吗?”

    “还有啊,切忌谈恋爱,早恋会影响学习。”

    奶奶絮絮叨叨的声音没完没了地装进蒋岑岑的耳朵里,她说:“知道了,奶奶。”

    “奶奶,我去写作业了。”

    走进自己她在奶奶家常住的卧室,蒋岑岑的耳边得到了片刻的宁静,可是内心却没有得到丝毫的宁静,而是波涛骇浪。

    这是一场和现实的较量,也是一场和心魔的较量。

    蒋岑岑从学校回来休息的这几天,并没有休息好,反而像是从光里掉进了无尽的黑暗深渊,因为她不仅接受着和她隔了代沟的奶奶的教育,也能听到了老房子附近邻居的那些风言风语。她知道,蒋正妈妈说的都是对的。

    蒋岑岑坐在书桌前,没有任何能读的进去书的心思,她拿出日记本,黑色的中性笔墨水落在暗黄色的纸业。

    “2006年,一月二十三日,天气阴。”

    “事情的复杂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糟糕,我似乎没有资格,没心没肺地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再继续做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我以前总是在想,什么时候会发现,自己突然长大了。这一刻,我给我自己的答案是,发现自己该承担的责任。”

    “妈妈说,没关系,那些事都与你没有关系,你只管向前走,可我大概不聪明,会陷进思想的沼泽,我觉得,那些事与我脱不了干系。”

    蒋岑岑的思绪逐渐变得繁杂起来,以前,她不知道自己会这么自卑,只是因为其他人言语的中伤。

    蒋岑岑没办法分清楚,这到底是对还是错,蒋天予对她的影响无可避免,她这么讨厌他身为父亲做的这些事,是因为她太虚荣了吗?

    蒋天予是她爸爸。

    可是世界上还有那么多家庭条件不如她的小孩,她凭什么抱怨生活。

    她忽然想到那个已经被她几乎要扔在角落里的陈年往事,在初中少女发育时期最快的那一年,她没有控制好自己的体重,所谓一胖毁所有,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会容不下一个胖子。

    为了不让任何人嘲笑她的胖,让他们任何人,都没有说话的立场,她减重了三十斤。但是那些嘲笑在她心里留下的烙印真的都已经消失不见了吗?

    她知道,她迫切地想遗忘,但刻在骨子里的那些蛆,爬上来了。

    那些陈年旧事和现在这些污糟事搅成了一团。

    考出去,忘了这些破事!

    想到那段她十几年以来的第一次心动,蒋岑岑握着笔尖的手一颤,眼眶莫名发酸,她的手指用力,一字一句写下这段日记的结语:“胆小鬼,你要做一个聪明,懂得取舍,也有自知之明的女孩。”

    光线微弱,夜晚悄无声息地降临,蒋岑岑躺在床上入睡,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只觉得将要被黑暗吞噬,她蹭地一下坐起身,拉亮了卧室的灯。仿佛在一瞬间,光亮赠予她安全感。

    压下繁复的情绪,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好像,所有表面的伪装,看起来的不屑一顾,所谓的坚强。其实在黑夜的某一个瞬间,轻易就能卷起巨大的骇浪。

    –

    春日的暖风拂面,令人心脾的气息扑面而来,马路路边立着的高大的梧桐树抽芽,生机盎然。蒋岑岑再次回归正常的校园生活,已经是新学期的第二个月。

    吴潇找过她很多次,袁晓枚听说之后,也去找过,但是她爷爷奶奶家的位置偏僻,再加上蒋岑岑刻意的回避,这长达三个月的时间,没有任何人见过她。

    蒋岑岑回来的那一天,孔令宜一反往日的矜持,跟个熊一样,挂在蒋岑岑身上,哭的梨花带雨:“岑岑,你怎么都不和我们联系,我还以为你已经转学了。”

    “没有。”

    孔令宜直觉蒋岑岑哪里变了,但是又好像哪里都没有变。只见她的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敛着笑意,嘴角上扬,把书包放到顾楚言的座位旁边,她笑着盯着孔令宜:“不巧了,你上学期的梦想,我实现了。”

    由于蒋岑岑缺了最新一学期的月考,出于她之前的成绩,再三考虑,将她排在了流动制外。最后以没有成绩,或者说是全班倒数第一的名次,重新学习。

    顾楚言同桌的位置,自然而然的到了她头上。

    孔令宜脸跟着一红,“岑岑,都多久的事儿了啊?”

    蒋岑岑抿着嘴笑,拉开书包拉链,开始收拾自己的课桌。孔令宜坐到顾楚言的位置,她有些沮丧,重新提起话题:“岑岑,要是那天我能再等等你就好了,你也不至于被蒋正那个变态锁教室……”

    “令宜。”蒋岑岑顿了顿,她说:“这件事情和你没有关系。”

    倏然,孔令宜的声音变得激动:“不过,纪燃已经替你报仇了。”

    蒋岑岑收拾书包的动作一顿,转而她心绪复杂地整理了一摞书,咬了咬下嘴唇问:“他做什么了?”

    “在广播站直接读稿子,内涵蒋正,全校的学生都知道他干了什么破事。还在蒋正放学回家的路上等他,把人给打了。”

    “结果就是蒋正待不下去,转学了。纪燃身上又背了两条处分。”说着,孔令宜遗憾地啧了一声:“纪燃够义气,可是,他身上已经背了三条处分,老刘是说什么都不肯让他回一班。”

    蒋岑岑平静如水的内心,荡起涟漪:“他能回一班吗?”

    “还真别说,纪燃之前班级老末,我之前一度怀疑他中考的时候就已经到巅峰时期了。没想到,他真考回来了,上次月考,他居然考了全校第四十三。”

    蒋岑岑有些恍惚:“也许是六班的学习模式比较适合他。”

    孔令宜挑了下眉,顺势笑,转而,她的目光落向教室门口的两道身影。

    蒋岑岑是在课间的时候回来的,这时候,顾楚言和吴潇他们在打球,看到蒋岑岑的那一瞬间,顾楚言和吴潇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顾楚言笑了声,“某位大爷刚还点了火,巧了,及时雨这不就来了。”

    “蒋岑岑,你这休息的时间够久啊,连个消息都没有,我们都以为你已经转学了。”

    看到顾楚言回来,孔令宜起身给他让开,听到大家的担心,蒋岑岑嘴角上扬,解释说:“本来想着一开学就回来,家里有点事,耽误了。”

    –

    蒋岑岑的生活过得极致简单,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当她刻意避开一个人,或者,只要她不去想念一个人,他们就处在最远的距离,但蒋岑岑觉得,这是最安全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