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早你干嘛去?”嵇无意背着手在他旁边说道。

    还没反应过来沙发上的鬼哪去了,身旁突然出现声音,吓得周乞心脏差点骤停了,浑身激灵了一下,脸都白了。

    嵇无意一愣,没想到周乞会有这么发反应,拍了拍周乞的背“怎么吓成这样?”好歹也是干这个职业的,怎么胆子这么小?

    周乞觉得他再待下去自己要少活十年,早晚被他吓出心脏病,家里果然不适合放鬼!

    “对不起对不起,你还好吧?”嵇无意顺了顺周乞的背。

    周乞缓了缓,给自己打了个气道:“没事儿,没事儿我能行。”

    “”完了,不会给孩子吓傻了吧?

    嵇无意捏了捏周乞的胳膊:“真行啊?”

    周乞点点头“我要下车去开楼了。”

    “”好像不太行的样子。

    嵇无意跟着周乞,直到周乞进了车里,才好像缓了回来。

    周乞到陆万海家的时候已经将近五点了。

    陆万海家。

    因为订了今天早上六点送往火葬场,所以陆万海家里哭声阵阵。

    周乞进了屋。

    都准备就绪,周乞走到陆万海尸体面前,拿出已经准备好的黄纸念道:

    陆万海,生于一九四六年八月十五日,故于二零二一年五月五日。一生为人正直,多为善事

    周乞念着,门口站着陆万海的子女和亲人,不时响着抽泣声。

    “其德足启后人。然,疾病缠身,一卧不起。百喊不闻,肝肠断绝,呜呼哀哉。”

    周乞念完,把纸盖在陆万海身上。

    子女小辈依次与陆万海告别,陆万海的女儿都要哭晕过去,刘雅芝被人掺着,劝道“别哭了。不还有妈呢么。”

    屋内乱作一团。

    在周乞忙着卧室内的事情的时候,嵇无意在另一处,遇到了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一只鬼。

    陆万海站在人群最后面,背着手慈祥的笑着,与他死时的神态别无二致,看着他的子女,他的老伴儿,眼睛红红的,却流不出泪来,鬼似乎是不会哭的。

    “老人家。”嵇无意喊了他一声。

    陆万海回过头,有些意外:“小伙子,你怎么能看见我。”

    “因为我也是一只鬼。”嵇无意道。

    “这么年轻啊,可惜了。”

    嵇无意笑笑:“您还有什么没了的心愿吗?”

    陆万海的目光看向刘雅芳,他缓缓的走过去:“我呀,那可多了。”

    他还没给二姑娘再找一个好人家,还没看到老姑娘新开的店开业,还没等到他的大孙子结婚,还没等到他的外孙考上大学,他甚至临死前连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太多的遗憾了

    但是人生不正是如此吗?又有多少人能真的无憾而终呢?人生多遗恨呐

    “最重要的还是放心不下我们家老婆子。”说着他笑了一下,“你不知道,我们俩结婚五十多年啦。老吵架,每次都是我让着她,不跟她计较,我从来没离开她这么长时间过,你说她可怎么办呢?”

    嵇无意在一旁看着,看着陆万海的尸体被人抬进棺材,送进灵车。

    陆万海一眼也没看,只是看看他的儿孙,接着就一直待在刘雅芳身边,就连自己的尸体被送走了,他都没看一眼。

    他想着火葬场她还是别去了吧。

    “我就不去啦,我在家待收拾收拾,你们去吧,送送你爸。”刘雅芳把儿女们送出去,周乞也去了火葬场。

    嵇无意没有跟着,而是留下来,看着这一人一鬼。

    屋里人走了之后偌大的屋子一下就冷清了许多。听着外面哭声渐行渐远,刘雅芳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人家,你听得见这些人的哭声吗?”嵇无意看着门口问道。

    “听得见,听得见。”

    “我为什么听不到呢?”嵇无意喃喃自语道。

    “可能是因为他们不是在喊你吧,只有喊你的时候你才能听见。那是亲人对你的思念啊,别人是听不见的。”

    “是吗?可是我从来没有听见过”嵇无意自言自语道。

    为什么呢?是因为从来就没有人为了他的死而感到悲伤,感到不舍吗?

    陆万海坐到刘雅芳旁边,伸手擦着刘雅芳的眼泪,可惜毫无用处,可是他依旧坚持着:“老婆子啊,不好意思啊,这次我先抛下你了。以后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吃饭啊。”

    刘雅芳转过头陆万海送给她的花,她走过去,站在花旁,花已经有些枯了,孩子们都不在,她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你怎么就抛下我了呢?你走了倒好了,家里可怎么办呢?”

    陆万海没有说话,只一直陪着刘雅芳。

    刘雅芳终于累了,坐在床上,抱着陆万海经常穿的衣服,无意识地抚着。

    陆万海突然听到耳边传来声音断断续续的不太清晰,什么“直上奈何”“前尘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