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无意躲过打过来的棍子,他想,他得出去。

    然而他一个人的力量怎么能抵得过这些人呢?他又不是什么高手,他甚至因为营养问题有些偏瘦。

    眼前打得热火朝天,墨镜男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你不能赖我狠,要赖就赖你摊上个倒霉爹。不过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你却打伤我的人,你说你是不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整间屋子最轻松的大概就是坐在椅子上的墨镜男了。听着打斗声和偶尔传来的闷哼声甚至让他有些兴奋。

    嵇无意用胳膊挡了一下攻击,勉勉强强站稳,嘴上也没闲着,回头就骂了一句:“滚你妈的!”

    椅子上的人听见他还敢骂人,气得深吸一口气:“给我打!”

    嵇无意实在打不过这么多人,整个人已经是强弩之末,却仍不肯服软一下。他知道今天要是出不去,恐怕就是要交代在这了。

    一根棍子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嵇无意的头上,登时冒出血来,顺着额头逐渐模糊了嵇无意的视线,他连站都要站不住根本来不及反应又一棍狠狠抽在了他的膝盖处,他觉得自己腿骨都要被敲折了,一下跪了下来。

    冷汗早就浸透了他那单薄的衣衫,他本来就已经在咬着牙强撑,这一下哪还会给他站起来的机会。

    有个人看准踹了他一脚,他“嘭”的撞到墙上又摔下来,激起的尘呛得他直想咳嗽。

    紧接着一根棍子精准地砸在了他的腹部,胸腔震得发麻,一口血吐了出来,嵇无意浑身像散架了一样,意识已经模糊,痛苦的在地上挣扎了一下,没站起来。

    “我非常欣赏你这种精神,但是嵇无意,蜉蝣撼树丝毫没有意义。”墨镜男终于站起来,从手下那里拿过一根棍子,走到嵇无意面前蹲下。他俩现在就是强烈的对比,云泥之别,嵇无意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墨镜男却连鞋上都是一尘不染。

    他用棍子怼了怼地上半死不活的嵇无意,眼看着就是有进气没出气,胸口起伏都很小,随即把棍子扔到一旁,嫌弃似的擦了擦手,踢了他一脚,丢下一句“让他自生自灭吧。”然后领着手下的人走了。

    嵇无意喉咙动了动,往外吐了口血,在这一处偏僻的厂房里,没有人能来救他了,他连呼吸都是痛的。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消逝,感官越来越迟钝,意识越来越不清晰,只有疼痛,只有疼痛

    他想,他应该是回不去了,可是他出来之前答应了要给嵇无伈买街口那家的小笼包她总说他家的包子皮薄馅大,还便宜。可是他现在买完送不回去了。

    还有他妈妈,他死了之后他妈妈怎么办呢?万一那个男人再去找他们家的麻烦呢?万一他那个倒霉爹又喝酒打他妈妈怎么办呢?

    他不能也不甘心。

    然而不管他凡尘多少牵绊,都已经由不得他了。

    他开始寻找那几个小包子,浑身没有一处不疼,他只能用眼睛在仅限的范围里搜索,视线已经模糊不清,忽然他看到一个小白影,眼睛亮了一下,那个小白影在一推破铜烂铁前小的不值一提。

    包子早没了热乎气,死气沉沉的趴在地上,跟他一样。

    嵇无意艰难地朝那个方向抬起了手,却终是难以为继落了回去,再没有抬起来。

    “诶,你怎么死的?呦,这脸上还有血呢,看着不大啊,年纪轻轻怪可惜的。”一个大妈站在嵇无意后面跟他搭腔。

    嵇无意尴尬地笑了笑:“是是吗。”

    大妈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儿小伙子,我听前面的人说,只要这辈子没干什么坏事,下辈子就能投个好胎。”

    嵇无意笑笑,没当真,那没干过坏事的多了去了,哪那么多好胎可投?

    他无聊地排着队等着进冥界拿转世牌,无意间一抬头看见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那是他无数次梦见过的人。

    他还活着的时候,有一次嵇无伈被绑走,他去赌场赎人,胆大包天的去挑战许博雄,后来他居然真的成功赢了,许博雄也没有多为难他,真的放了他们。

    可是他总觉得不对劲,许博雄哪是这么容易善罢甘休的人?

    于是他梦见那件事,跟他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

    梦里许博雄出尔反尔,没有放他们走,这时一个人站出来说许博雄欺负小孩儿,还说什么附身什么的他也不懂,他只知道那是这么多年唯一一个肯出来帮他们说话的人。

    他看不清他的脸,只记得那眼神温柔又刚毅。

    他知道是假的,可是梦里太真实了,于是他忍不住把这个梦跟嵇无伈说,嵇无伈摸了摸他的脑门,觉得他是有病了。

    可是现在他梦里赌场那个人分明就在那里,真的有这么一个人?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也死了吗?

    那是不是说那个梦可能是真的?

    周乞只是刚从人间办完事回来,路过看一眼,他刚要转身离开,一个人一双桃花眼一脸惊讶地出现在他面前:“你你死了啊?”

    周乞:“???”

    他觉得这双眼睛有些眼熟,一时没想起来:“你是?”

    嵇无意:“我是不是见过你?我梦到过你,好几次!”

    周乞:“……”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男人这么搭话。

    “六七年前,赌场里,你说什么鬼附身了那次。”嵇无意激动地说话颠三倒四都要练不成个。

    周乞听着愣了愣终于艰难地在记忆里扒拉出来点蛛丝马迹,隐约想起来似乎有这么一号人。

    他略微皱了皱眉,稽康怎么回事?记忆不应该都清了吗,怎么这也能有漏网之鱼?

    他又打量了一下嵇无意,六七年前啧,还是这么年轻就死了啊。看这样好像死前还遭了不少罪。

    看着嵇无意期待的眼神周乞有点招架不住,想了想,他叫什么来着?

    “你是嵇”

    “嵇无意!”

    “啊,对。”周乞点点头,想起了这个名字。

    嵇无意看着周乞大有他到哪跟到哪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