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成山靠着门滑下来坐在地上指着嵇无意:“你别过来不是给你烧钱了吗,你还回来干什么啊?”

    “今天是我的头七啊,我的好爸爸,我当然要回来看看你了。”嵇无意蹲下身和嵇成山平视,歪了下头,笑得十分阴森,脸上血迹和淤青更是显得危险,“我还挺舍不得你的,不如,你跟我走吧。”

    嵇无意朝嵇成山伸出手再次捏住嵇成山的脖子,嵇成山满脸骇然惊恐:“不要不要”

    周乞怕他一不小心真把嵇成山捏死终于动了动,他按住嵇无意的肩膀:“好了,该走了。”

    嵇无意却像没听见一般,手还是死死地箍着嵇成山的脖子,周遭戾气越来越重,浑身颤抖不已。

    周乞蹲下握住嵇无意的手腕略带严肃喊了一声:“嵇无意,松开。”周乞强硬地拽着他的手腕松了下来。

    沿着嵇无意的手腕一股黑气攀了上来在他身上游走一番,嵇无意身上的戾气渐渐消失,脸上的血迹和淤青没有了,眼睛也不再红了。

    嵇成山在一旁已经要昏死过去了。

    “你该走了。”

    “等一下,我再说一句,就一句。”

    周乞看了他一眼,自己出了门。

    嵇无意走到钟静秋和嵇无伈面前,小心翼翼地伸手揉了揉嵇无伈的头:“你好好听妈的话,别乱捣蛋知道吗?”

    嵇无伈哭着扑进嵇无意怀里:“哥哥,你去哪了啊我怕。”

    “不怕,不怕。”

    钟静秋想到嵇无意脸上的血迹和淤青问道:“疼不疼?”

    这一句话问的嵇无意差点流下泪来,他笑着摇摇头:“不疼,这算什么。我现在鬼界待的可好了,有吃有住,比人间可逍遥多了,连鬼帝都是我朋友呢。你们别太想我,也不用浪费钱给我烧纸什么的,其实根本就用不上。儿子不孝,不能给你养老了。”

    钟静秋哭得像个泪人。

    “好了,”嵇无意回头看了一眼地上半死不活的嵇成山 “估计他短时间不敢再动你们了,要是他再这样,你们就告诉我,实在不行我就把他带走。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你们,照顾好自己。”

    一场雷雨过后,气温更是低了下来,零星的几盏灯也已经熄了,只剩月光勉强照着能看清路。

    嵇无意出来的时候,周乞正在巷口背着手踢着脚下的石子,就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说:“走吧。”

    周乞看了看他,嵇无意低着头往前走:“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你放心吧,什么惩罚我都受绝对没有怨言。”

    周乞没有说话,嵇无意过了一会儿问道:“他们明天会记得吗?”

    周乞:“不会记得我,至于你,他们会觉得自己是做了一个美梦。”

    嵇无意十分不解。美梦?梦见他这样会是美梦?

    “对于你的亲人来说,梦见你当然是个美梦。至于别人,美梦还是噩梦,管他呢。”

    嵇无意看周乞一眼,想起刚刚钟静秋看着他的眼神,里面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思念和心疼而嵇成山确是实实在在的恐惧。

    这一句话让嵇无意忍回去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尽管压抑着,声音还是有些哽咽:“我当时没办法,真的没办法,我没掐死他算是便宜他。”嵇无意攥了攥拳头“你不知道,我以前最怕的就是他喝酒回家。每一次都是,喝完酒之后朝我妈发火,打她,打我们。以前我就想,等我长大了,就带她们俩走,离这里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了了。可是我好不容易长大了,还是没有把他们解救出来,而且再也没机会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真的太无力了,他甚至觉得死是一种解脱,可是他的母亲,他的妹妹还在人间受这种折磨,只有他自己逃了。

    他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为什么啊为什么我帮不了她们啊太苦了,真的太苦了怎么办啊”

    二十多岁的人,现在哭得像一个丢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儿。

    周乞站在他身边,他有些不太会安慰人,没有人在他面前这样哭过。细想一下嵇无意也只不过才二十出头而已。

    周乞想起嵇无意的生平,说他小时候经常被打,不光是他爸,还有他爸欠钱的那些人。他爸会跑,那些人也找不到,就会找上他家,一通乱砸。

    周乞看着嵇无意不记得在哪里听过谁说“别人难过的时候,抱一抱就好了。”

    于是周乞抱住了嵇无意,笨拙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不怪你,不是你的错。”

    这一场大哭嵇无意像是把从小到大所有郁结在心里的委屈都宣泄出来,嘴里颠三倒四地说他的生活,说他的妈妈,说他的妹妹。

    周乞十分有耐心地陪着他,偶尔还赏脸逗他两句,嵇无意是真的把二十多年紧绷着的弦弄断了,后来竟然哭累了,趴在周乞肩膀上睡着了。

    周乞无奈地把他带回八极殿,让他好好睡了一觉。

    于是第二天嵇无意满血复活的起来,周乞还怕他不好意思,没敢有什么异样表现,结果发现这厮丝毫不觉得自己昨天哭鼻子多丢人,反而觉得痛快了许多。

    起来之后在周乞跟前碍了会儿眼,然后周乞忍无可忍提着他去领罚了。

    在地牢关了一个星期才被放出来,可以说是差点在里面魂飞魄散,他没想到居然会这么严重。

    出来的时候整个鬼几乎要半透明了,周乞把他带回八极殿躺了近半个月。回完血又开始上房揭瓦,丝毫没有寄人篱下该有的自觉,周乞很是头疼。

    他觉得十分有必要找他聊一聊。

    “你在我这儿蹭多久了?不交钱就算了,还天天在我这碍眼。”

    嵇无意一脸无辜地看他:“啊?我这不是没钱嘛,我这个情况,你也知道。”

    周乞心里翻了个白眼。

    嵇无意蹦跶到周乞跟前献殷勤的给他捶肩膀:“嘿嘿,你看,你这屋子空着也是空着,自己一个人多无聊啊,别管是婢女还是秘书,连一个跟在你身边的都没有,你这鬼帝当的也太清廉了吧。我天天陪你说话给你找乐子,没事儿还给你按摩按摩,不要你钱就不错了,你还管我要住宿费。”

    周乞听了嵇无意这一番不要脸的话,一时气得没反应过来。

    他瞪了嵇无意一眼,毫无感情地对嵇无意说了一个字:“滚。”

    嵇无意嬉皮笑脸:“我不要,我就待在这儿,哪也不去,你不用想了,赶不走我的。”

    周乞觉得奇了,他回过头难以置信道:“嘶,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这么光明正大不要脸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