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才明白,其实真的有。

    那些话的杀伤力就和今晚的感受一样,以为可以潇洒的不在乎,其实已经伤到了筋骨。

    逼仄的空间,将哽咽声放大了。温淮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收回目光,将车开出了地库。

    魔都的夜很美,白昼的喧嚣换成了暮夜的妖娆。

    日月更迭中,两种美轮番登场,像两个美人在竞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座真正的不夜城,夜幕降临后,有人开始做梦,有人却在造梦。

    许笑笑老说自己就是给人造梦的,演员嘛,情绪价值的提供者。

    但她的情绪却在今晚崩溃了。

    月色下,温淮安的车开的很慢,因为不确定目的地是哪儿,他们就在闪着霓虹的主干道上兜起了圈。

    道路两旁是一排法国梧桐,树干和树枝上都装饰了小彩灯。许笑笑看着倒退的街景,渐渐止住了泪。哭是哭痛快了,人却彻底沦为了酒精的俘。虏。

    她和身旁的人说起自己的童年。

    讲起许旺东第一次扇她肩胛骨的狠劲;讲起第一次去许家时的局促;还讲起小时候许雪学着大人的口吻,骂她“小。逼养子”的模样。

    童年的记忆在这一刻跟泄洪似的往外涌,她以为那些画面早都模糊了,原来已经扎进了肉里。渐渐地,她的思绪飘散起来,逻辑混乱,舌头打架,最后没了声。

    温淮安看过去时,发现这人已经睡着了。

    。……

    夜变的更深了,路灯探不到的地方就是漆黑一片。一辆黑色轿车驶进了位于市中心的一片住宅楼。车身停稳、熄火,主驾上的人转头,做最后一次尝试:“许笑笑。”

    依旧没反应。

    对方已进入深睡眠,呼吸均匀,气息平稳。唯有一双眉还皱着。

    温淮安下了车,犹豫着是背?还是抱?他想起他参加过的一场婚礼,男人将女人横抱,是一种极其亲密的行为。

    思忖之际,他微微俯身,右手往里一探,解开安全带的同时,将熟睡的人背了出来。

    原来这人这么轻。

    这念头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人已经往电梯方向走去了。

    。……

    温淮安的家是个精装修的两居室,房间干净整洁,收纳井然有序。这房子是他租的,他本想买下,但为了不引起怀疑,便打消了这念头。

    他将熟睡的人放到了沙发上,女孩温软的身体一挨着软垫,就像只猫一样蜷缩了起来。

    在帮她脱高跟鞋的时候,他发现她的两个脚后跟都被磨破了皮。

    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在幽暗中掠过,他去关了窗,又拿了条毛毯出来。沙发里的人动了动,温淮安在黑暗中直起了身子。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行为举止看似也不带有任何情绪。

    毕竟,在另一个平行的宇宙里,人类的基因为了维持某种平衡,代价便是“去掉”某些东西。

    温淮安回到卧室,关门、褪衣,进了浴室。

    水花从高处落下来时,看得出热气下的那具躯体年轻又紧实,犹如希腊雕塑,将美感与力量结合的恰到好处,简直不可思议。

    如此完美的身体,是无法用年龄和健身等因素做简单归因的。

    他二十四岁来到地球,时间一晃而过,如今已经二十八。这个年龄,确实还很年轻。但二十八岁的身体机能,如何与更年轻更健康的生命做比照?

    但在地球,温淮安可以。

    即便,在他原先生活的世界里,他也是金字塔顶尖的那一拨人。

    无论是背景,亦或其他。

    第8章

    过了午夜,整座城市静谧下来,霓虹彩灯渐渐退场后,月光便显得又清又亮。

    书房里,温淮安正准备熄灯,门外突然“嘭”的一声闷响,他手上动作顿了下,向客厅走去。

    书房里的灯还亮着,光亮从他身后溢出来,将他照出一圈金色轮廓,也将客厅一隅照亮。

    他一眼便看见了掉到地上的许笑笑,但她呼吸平稳,仍在熟睡。毛毯被她压在了身下,毛毯下面又压着一层灰色地毯,地毯的最边上则是她的白色手提包。

    看起来乱糟糟,却并不讨人嫌。

    他走过去,弯腰、蹲下,左手从她颈侧插。进去,就像对待一件掉落在地上的寻常物品那样,打算让她“归位”。

    就在温淮安找准角度,准备起身时,他身前的人冲他怀里翻了个身,这一翻,许笑笑的整个上半身就贴了过去,她的手,搭到了男人的胸口上。

    半明半昧间,有温热的气息在温淮安的颈窝散开,他定了定神,拿开胸前的那只手时,目光落到了女孩雪白的肩上。

    那一刹,有种微妙而陌生的情绪在他心头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