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心言渐渐适应黑暗,但仍分不清方向,只能紧紧牵着他。

    两人的手都很凉,韩厉的尤其凉,比冰冷的雪层还要冻人。

    纪心言忍不住问:“你的毒……有事吗?”

    “还能忍。”韩厉道,“你真应该答应他,或许能多活一段时间。”

    纪心言握着他的手紧了下,说:“有大人在,我们肯定能出去。”

    “这么相信我啊。”韩厉带着笑意,“看来我只能死在你前头,才能不辜负你的信任了。”

    他说完,忽然原地倒了下来。

    纪心言本就僵硬无力的腿被那力道带着,一并弯了下去。

    她几乎是爬着到了韩厉面前,借着朦胧的影子摸上他的脸。

    “你怎么了?”她下意识去摸他的呼吸,手却被他冰凉的手握住了。

    “动不动就试我鼻息,盼着我死呢?”还是那种阴阳怪气的调调。

    纪心言快哭出来了。

    “你别胡说八道,死什么死啊,太不吉利了。”

    韩厉默了默,手搭在她肩上努力站起来。

    “我不会死,我还得找沈少归算帐。”

    纪心言用力撑住他,整个人靠过去。

    黑暗中传来韩厉轻笑:“投怀送抱呢。”

    纪心言怼了他一拳:“你少说话。”

    韩厉哼了声,这要是在地面上,她哪敢。

    他看眼胳膊,那里的血又流出来了。

    皮肤快要失去知觉,他用手摸了下血的流向,确定方向没错,拿起匕首继续走。

    他的手越来越凉,纪心言不敢问,只是伸出另一只手,抱上他的腰,用全部的力气撑着他。

    韩厉瞥她一眼,说:“沈少归用的是让人昏睡的药,不是毒药,我死不了。”

    “可是你声音都哆嗦了。”纪心言颤抖着说。

    “你也一样。”韩厉这样说着,搭在她肩头的手紧了紧,像是给她安慰一般,“只是冷的。”

    雪层渐松,有光照进来,但因为四周都是白茫茫,一时也分不清到底从哪边照进来的。

    韩厉把匕首递给她,说:“你来,就要出去了。”

    纪心言接过匕首,回头看向来时路,一条倾斜向上的雪洞。

    她咬咬牙,一面撑着韩厉,一面用匕首开道。

    她顾不上说话,韩厉也一言不发。

    渐渐地,在他们头顶上方,出现一丝光亮。

    纪心言受到鼓舞,更加用力地挖起来。

    光亮的范围逐渐扩大,最后露出一块好似毛玻璃的薄薄冰层。

    她激动地用匕首狠砸那冰层,片片碎冰哗啦掉落,整个人立刻暴露在白茫茫雪地中。

    她扶着韩厉出来,脱力一般躺在雪地上。

    原来他们已经在雪洞中爬了整整一夜。

    头顶是湛蓝的天,洁白的云,刺骨寒风挡不住她的欣喜。

    “我们出来了。”她喘着气,开心地说。

    没有回应。

    她转头看过去,韩厉正痛苦地蜷缩着身体,一道道青筋狰狞地突起,血丝漫上他的脸。

    这是……蛊毒!

    “怎么会这么严重?!”纪心言冲过去,扶起他。

    韩厉没力气跟她解释,他强忍疼痛,掏出两个药瓶,塞到她手里。

    “你走!往西就是大昭,沈少归找不过去。”

    “那你怎么办?”纪心言颤着嗓子问。

    “我死不了,你别在这碍我事。”韩厉粗声粗气道,一转头,哇地吐出一口血。

    暗红的血迅速没入白雪中结了薄冰。

    “不行。”纪心言看着地上的血迹,摇头道,“你这样一定会冻死的。”

    她去扶他。

    韩厉想推开她,但实在撑不住了,蛊毒的痛让他恨不得原地死去,安眠的药也让他昏昏欲睡。

    他眼前一黑,扑倒在地。

    **

    安王府内。

    “啪”地一声,沈少归面上显出五指红印。

    安王气息不稳:“你胆子不小,让你杀那丫头,你倒把韩厉一起杀了。”

    沈少归垂首道:“他偷偷溜进别院,必是知道了孩儿身份,我不动手,他也不会放过我。”

    安王气得声音也大了:“他若死在雪山也就罢了,若是没死,你是想拉整个安王府陪葬吗!”

    “孩儿已经命人封查附近所有城门路口,即使他真的活着下了雪山,只要回不去皇宫,时间一到,他也会死在蛊虫之下。”

    “不行!”安王来回踱步。

    他没料到玉楼的胆子居然这么大。

    错了,他不应该料不到,这人如果胆子小就不可能顶替安王府公子进皇宫。

    事已至此,只能想办法真正杀了韩厉。

    他站定,看向沈少归的眼神仍有怒意。

    “一定要确保韩厉死了。只是回不了皇宫还不够。”安王道,“绝不能让他与左司的人遇上。各城门路口都要派上我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