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路风风火火,举止干脆利落,本性展现的十足十。

    见过皇上后,她如从前一样,关上门与自家掌柜对帐,一对就是一整天,好像总有说不完的话。

    钟洋向韩厉汇报云州卫所情况。

    说到后来,他低声道:“皇上,卑职发现一事,不知该不该和皇上讲。”

    韩厉看他:“你什么时候学得这样说话了。”

    钟洋为难道:“因为……事关皇后娘娘。”

    韩厉微讶。

    钟洋道:“卑职发现,娘娘好像给自己准备了假身份。”

    韩厉琢磨了下才明白他什么意思。

    “怎么回事?”

    “卑职是无意中发现的。”钟洋道,“有次娇儿记帐时,把两本帐记串了,她用墨汁盖住。卑职注意到那本帐似乎是西北一个农户的,就留了下心,发现那户人是空身份。”

    “那也许是你媳妇给自己准备的。”韩厉道。

    “卑职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心里不是滋味就又查了查。那户人家是种葡萄的,在西北买了一大片地。户主姓李,名寒。葡萄生意还挺好的,每年都能及时往市价贵的地方送。”

    “李寒?男的?”

    “是。”钟洋道,“不过,他夫人姓严名欣。”

    李寒,严欣?韩厉,心言?

    韩厉笑了下。原来是做了一对假身份,这丫头真是,果然看着能赚的钱不赚心里不舒服。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紧张小心惯了,留条退路而已。”

    钟洋欲言又止。

    韩厉看他:“还有什么?”

    “不止这一个。”

    韩厉定定地看着他,问:“你是说,还有几个假身份?”

    “卑职目前查到最早一个在云州,同样是一对夫妻,九年前搬到云州落户,也就是娇儿第一次入宫后回去不久。”

    “也是夫妻……”韩厉又笑了下。

    那时他根基不稳,纪心言有顾虑实属正常。

    钟洋小心地觑他一眼,说:“除了这两对之外,后面都是只一个女掌柜。”

    韩厉扬眉,所以说后来她准备假身份时就不带着自己了?

    “到底有多少。”他问。

    “卑职一共查到四个,大约每两年一个。”

    “每两年?”

    “是,就是说,这次娇儿再回云州,就该有第五个身份了。”

    韩厉抿唇,看向里间。

    狡兔都只有三窟呢,这丫头倒好,两年一个,她是准备成立商队吗。

    “钟洋,如果你媳妇背着你给自己留了退路,你会不会很有挫败感?”韩厉问。

    钟洋聪明地避开这种送命题,问:“那卑职要不要接着查。”

    韩厉想了想说:“不了,我自己问问她。”

    林娇儿离开不久,韩厉进去。

    纪心言给他看两包小衣服。

    她拿起一件小裙子,越看越喜欢,笑着说:“都是林嫂亲手做的,这包是颜颜的,这包给阔儿。”

    韩厉坐到她身边,说:“我们出去玩玩吧。”

    “又去避暑山庄?好多次了。”

    “去西北,吃葡萄,看星星。”

    纪心言又惊又喜:“我们能离开这么久吗?”

    “让阔儿监国。”

    “胡闹,他才多大。”

    “两三个月而已,我都会安排好,左司也会发消息给我。”

    “带不带颜颜?”

    韩厉说:“看你。”

    最终,他们两人将孩子们留在宫中,轻装简行踏上去西北的路。

    沙漠边缘,侍卫们在数仗开外围成圈,守着当中一个露顶的大帐篷。

    纪心言躺在毯子上,看着满天繁星,捏了一个紫亮的葡萄。

    韩厉问:“好吃吗?”

    纪心言点头:“西北种出来的葡萄比其它地方都甜。”

    “你很有经验啊。”

    “想想就知道嘛。”

    “要不见见种葡萄的主人,以后让他每年给宫中送。”

    纪心言道:“见人家干嘛,吃葡萄就好了,不要给人添麻烦。”

    她转身,枕到他腿上。

    韩厉下意识去抚弄她的头发。

    纪心言看着他,笑容浅浅,轻声道:“十年了,老天待我们终究不薄。”

    韩厉动作微停,顿了顿笑道:“是啊。”

    纪心言侧过身,阖上眼,头顶夜风吹不到人却让帐中十分舒适。

    十年间,有各种各样的事可以让他们产生矛盾产生隔阂,但他们各自替对方挡下了,没有让这些事搅乱他们的生活。

    韩厉看着她仍然娇艳写满幸福的容颜,决定什么都不问了。

    远处传来驼铃的响声,纪心言不知自己睡了多久,睁开眼时,发现她仍然躺在韩厉腿上。

    她动了动脑袋,视线穿过空空的帐顶。

    一道星河自天边滑过。

    她猛地坐起,推韩厉。

    “银河,是银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