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总,”夏云打断了陆一帆的思绪,“你说万一被我学长撞见了,那我这牺牲是不是也太大了!”

    “撞见了,我就是你哥。”

    “啊?”

    “总不能说我是你爸吧。”

    “不要占我便宜。”

    “所以我就是你哥。”

    “这还差不多。”

    某人被成功洗脑。

    “陆总,你说女追男这种事,是不是即便追到了,结局也未见得好?”

    “当然。”

    “……我同学也这么说的,她们说假如是女生先表白,男的会因为缺少征服欲,很快就没了新鲜劲,真是这样吗?”

    陆一帆笑了,“确实有人是这样。”

    “啊——那怎么办……”

    “所以说,主动的方式很重要。”

    “那你教我。”

    “那你得先是我女朋友。”

    陆一帆说了句一语双关的话。

    “我是呀,怎么不是了。”

    为了学长,夏云心说也只能先做一回民间影后了。

    “但刚刚你想毁约。”

    “那我收回。”

    主驾上的人看了她一眼,眸光灼灼,笑道:“好。”

    。……

    黑色座驾在夜色里开的不疾不徐,街灯照出的光斑仿佛亘古不变的天体。两人都不再说话,彼此的心思却在两个不同的维度里翻腾着。

    驶出商业路段后,车在一片老式小区外停稳,夏云正要下车,陆一帆叫住了她。

    “这是我家门卡,收好,下次直接上来就行。”

    车门半开,正要下车的人一愣,“给我吗?”

    “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吗?”

    夜风顺着车门钻进来,卷着一股无名情绪轻轻扫过夏云心头,她眨了下眼,“谢谢。”

    “快回去吧,不早了。”

    “嗯,拜拜。”

    她开足车门,又转回头,像是对对方信任的一种回赠与表态:“陆总,你放心,‘女朋友’和家政的工作,我都会再接再厉的。”

    “好。”

    这晚的星空,只有一轮弯月孤零零的挂在云海上,夏云回到家时已近深夜。她穿过一道公共长廊,走道上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熄了。

    她掏出钥匙,轻手轻脚的开了门,换上拖鞋,又捻脚捻手的进了自己的小单间。

    小心翼翼,是夏云回家后的常态。

    脱鞋、换鞋要轻拿轻放。

    进门、出门最好悄无声息。

    不在家吃饭,不在家做饭。

    洗澡要速战速决,用过卫生间要即刻清理。

    这个暂且被称之为“家”的地方,有着许多规矩。因为准确来说,这里,是她叔婶的家。

    一开始,她也不懂这些“规矩”,住过来时才十几岁的年纪,还不太懂得看人眼色、揣摩心思。日子久了,开始悟出些味道,渐渐明白寄人篱下,是一定要懂“规矩”的。

    总而言之,学会让自己活成一个透明人,这是生活在这个屋檐下的无声约定。

    如若不然,婶婶会冷嘲热讽,会指桑骂槐,会让她“不好过”也“过不好”。

    夏云怕黑,记得住过来的第一晚,小单间的灯被她开了整宿。翌日清早,她发现叔叔在挨婶婶的骂,当天晚上,叔叔就给她买了盏小夜灯。

    后来那盏灯坏了,她没零花钱买新的,又羞于开口让叔叔再买一个,当然,更没人留意到她的需求,又或者说,即使留意到了,也不在乎。

    那一次,生活将她推了一把,她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她忽然就明白了——这个世上,父母是孩子面对人生困境的最后一道屏障,可当他们都不在了,那么唯一能做的,就只能是顶天立地的去生长。

    夜阑人静,三更时分。

    “老夏,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不讲道理咯?”

    “好了好了,我没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我怎么了?我是打她了还是骂她了?她在我们家一住住这么久,我还不能抱怨一下了?”

    老式商品房隔音差,主卧里的对话声,正清清楚楚的沿着墙壁透出去。

    另一边单间。

    夏云看了眼手机,深夜一点,她在断断续续的对话声里醒来,满眼空茫。漆黑的夜,隐在角落里的往事渐渐滋生出来。她害怕去想,可主卧里的争执还在继续。

    “行了,睡吧。”夏国孝翻了个身,不想再为侄女的事与老婆喋喋不休。

    “夏国孝!你给我转过来!我说错了吗?”

    赵月梅被丈夫翻身的举动彻底激怒了,她歘地一下坐起身,加大音量道:“现在物价这么高,水电煤哪一个不用钱?女儿在日本读书,我们还要给孩子寄生活费,我抱怨一下怎么了!”

    “小云已经很懂事了好不好,她又不在家里吃饭,每个月也按时交生活费,等她工作个一两年,有积蓄了,小姑娘自然会搬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