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夏云的下巴抵在陆一帆的白衬衫上,她被这个风尘仆仆的怀抱搅得心乱如丝。她想推开他,却发觉自己居然如此迷恋这个胸膛,迷恋他的气息、他的体温,他身上的一切一切。

    嗓子眼突然一阵痒,她又开始咳嗽。

    她别过头,一手捂着胸口,一边向后退。剧烈地咳嗽,让她面颊涨得通红,眼冒泪光。陆一帆眉心微蹙,“你生病了?”

    “没事。”夏云平顺了气息,目光却有些躲闪,“就是有点感冒了。”

    她突然转身,进屋拿起桌上的口罩,重新戴了起来。

    一层薄薄的口罩,竟成了掩饰情绪的最佳工具。

    “吃药了吗?要不要带你去医院看看?”

    陆一帆察觉到女友的异样,他再次上前搂住她,发觉多日不见,他唯一牵挂的人似乎消瘦许多。

    “小朋友,你男朋友回来了,你怎么一点都不开心啊。”

    怀里的人抬眸,两人四目相对时,夏云很快又收回了目光。陆一帆眼底划过一瞬诧异,心头生起一丝不安来。

    “我不在的这几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夏云不语,目光仍茫然地獃望着桌边地毯。

    “是——我有什么事惹你生气了?”

    沉吟半晌,夏云仍是不语。但她知道,自己的状态一定看起来糟糕透了。

    陆一帆还想追问,她又开始剧烈地咳起来。这一次,她咳得五脏六腑都跟着颤动了,直到她的眼泪被逼出来,才终于开了口:“你先回家吧,我刚吃了药,想休息了。”

    空气里,忽然就氤氲出一丝谨小慎微,因为彼此都知道,这话摆明了是借口。

    “那、”陆一帆眸如深潭,心头不安愈发强烈,“等你睡着了,我再回家?”

    想借由生病让对方离开的想法,看来是行不通了。

    “那好。”

    夏云点点头,目光依旧不敢与之对视。她缓缓转身,上楼,房子里安静极了,只有她萎瘪瘪的脚步声拖出沉闷声响。

    直到,一颗泪滴到了地板上。

    压抑多日的情绪,终于决了堤,她抹了把泪,蓦地回头,三步并两步地下了楼,回到了陆一帆面前。

    这一次,她没有逃避,而是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沉声道:“我问你。”

    “你说。”

    夏云嘴唇微微动了动,仿佛落入泥潭里的人,正在自救与放弃中挣扎。陆一帆不解地看着她,他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一种不祥的预感侵袭了他。

    “你……认识一个叫夏国礼的人吗?”

    陆一帆心头一紧,眼神出现一丝飘忽。虽只是刹那间的神色,却被夏云清清楚楚地捕捉到。她全身血液开始直冲脑门,“回答我。”

    “我知道,他是你父亲。”

    夏云心里憋着的某个东西一下就瘪掉了,她预感到一个黑洞洞的深渊,正在将两人拉开。

    “那么,当年我父亲购买了大量的高风险金融产品,是你卖给他的,对吗?”

    “谁告诉你的?”

    “你在回避问题,是不是?”

    陆一帆上前一步,拉住对方的手,“我没有。”

    “没有什么?”

    “我没有回避问题,也没有卖过金融产品给你父亲。”

    “可是,有人是这么告诉我的。”

    “谁?”

    夏云默默抽出了手,她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但刚刚陆一帆回避的那个眼神,已经瓦解了她对他的信任。

    “那我再问你,当年你父亲有家贸易公司,他作为大股东,却恶意稀释小股东股份的事,你知道吗?”

    陆一帆迟疑了,往事,就如同潘多拉魔盒里的怪物,这么多年了,却依旧对他不依不饶。

    对方的哑然,让夏云闭上了眼,心灰意冷的同时,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落,“你不用回答了,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她用手拭泪,“你走吧。”

    “夏云,这些事都是谁告诉你的?”

    “怎么?”夏云的声音发着颤,“你是打算报复别人吗?”

    陆一帆愣怔住。

    “别说了,你走吧,我现在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夏云——”

    “我叫你别说了!”

    分明是四月天,陆一帆却觉得身处冰窖。他喉结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无从说起。似乎就连安慰的话,他都是最没资格说的那一个。

    “那,你先好好休息,我明天再过来。”

    他步伐沉重地回到门厅处,沉甸甸的行李箱里,还装着他带回国的礼物。他回过头,目光在夏云身上定格许久后,才默默离开。

    夜色如墨,月光将屋内的一切都照出寒气。门在关上的那一刻,门内的人终于失声痛哭。

    原来,你对我的好,都是带愧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