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在心里发恨,回头要好好地教训一下罗纲罗雨亭。

    要是这门亲事真订下来了,自己至少要把罗雨亭那喜欢逛窑子的坏习惯给扭过来,再敢去一次,打断一条腿,去二次,打断两条腿,还敢去,连第三条腿也给他废罗。

    “那罗雨亭,最爱逛勾栏瓦子,还搏得了偌大的名声。”萧诚开始给罗纲上眼药,“我看他不是小妹的良配。”

    萧禹瞟了一眼萧诚,这个次子在这方面,很是古板,从不去这些地方晃荡他是知道的,也是颇为欣慰的,但同样,他也认为,这是不合群的。

    士子风流,这从来都不是问题啊!

    “订了亲以后,那罗纲自然也就收了心了。”他不以为然地道:“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了,而且结了亲,二大王也相应地又在东府之中多了一强援。你可知道,罗颂以前可一直是保持中立不表态的。在东府之中有了援手,则大事可为也。罗颂可比为父年轻不少,又深得官家信任,将来便是首相,也是能争一争的。”

    萧诚叹了一口气,道:“大人,正是此人以前从不表态,现在突然与我家结亲,未尝不是有见风使舵的嫌疑,这样的人,心志当真坚定吗?要是将来真有个什么反复,小妹嫁了过去,岂不是要为难了!”

    萧禹呵呵一笑:“许叔一直说你是一个可以谋大事的人,我以前还不以为然,现在看起来,许叔还真说得没错。”

    一边的许勿言低声道:“二郎少年老成,谋事深远,看事情,常常一语中的,有些事情老爷难以决断,又不方便与家中西席商量的,倒不妨与二郎说一说,毕竟是一家人,血浓于水,多一个人出主意,总是好的。”

    萧禹点了点头:“许叔说得是,诚儿已经十六岁,明年举人试进士试一过,也可正儿八经的为官了,倒真是不能以寻常少年度之。但这事儿,我还得与你分说分说。”

    “请大人明示。”萧诚道。

    “为父也知道罗颂此举,自然有见风使舵之嫌,但是呢,在罗颂这个地位之上,他的见风使舵,代表的政治意义,可非同凡响啊。”萧禹道:“其一,这里头,是不是有着官家的意思呢?罗颂一向是官家最信任的人,否则以他的年纪,又怎么能遽然而入东府?其二,罗颂的表态,必然会影响到朝中另一部分文官,如此一来,二大王在朝中便可多出许多奥援了。”

    “大人的意思,是罗颂揣泽到官家有改弦易张的意思,所以才会刻意向我家示好吗?”萧诚问道。

    “是不是如此,何必深究?只要外人都认为是如此就好了。”萧禹笑道。“很多事情,看破而不说破,否则就落了下乘了。”

    萧诚明白了过来,但他仍然不以为然。

    “官家当真对二大王如此放心了?”萧诚单刀直入:“除非二大王被从北疆调回汴京来!”

    “你真是长进了。”萧禹赞赏地点了点头:“今日在席间,罗逢辰正是说了这个意思。官家有意将二大王调回汴京,隐讳地跟罗逢辰说了这个意思,希望由罗逢辰来提这个头,上一个奏章。”

    萧诚摇头道:“大人,这不妥啊。换作以往,那也罢了,但眼下,既然我们与北辽刚刚发生了大规模的冲突,便不得不防着辽人的报复。二大王需坐镇北疆,统合各路人马,以防不测。如果此时调回二大王,肯定是想从朝中另外调派大员过去,先不说这主帅人选能力成不成的问题,单说一个初来乍到,便有可能给辽人以可趁之机。将帅之间需要磨合,需要熟悉,这都得要时间啊。此时换帅,我觉得不妥。”

    许勿言此时已经给父子二人换了浓茶过来,难得萧禹今日愿意与儿子好好地讨论一下朝局情况,许勿言也是希望萧禹能多听听萧诚的意见。

    对于许勿言来说,朝政大局什么的对他没有多大的影响力,他更希望萧禹在做出决定的时候,多考虑一些萧家本身的未来,而他认为,二郎也是这么想的。

    “有些事情,不能只看眼下,还要着眼未来。”萧禹认真地对着儿子解释道:“二大王在北疆统揽兵权,对于二大王本身来说,其实并不算是一件好事。事实上,二大王这些年来建立的功勋,拥有的威望,已经足够了,过犹不及啊!而且二大王长期游离于汴京之外,你觉得这是好事吗?”

    萧诚沉吟了片刻,不得不说,父亲的考虑是正确的。想要争夺那个位子,二大王就必须回京来。

    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二大王一旦回京,如今的官家肯定便要在北疆军队之中动手脚了,这也代表着二大王在军中影响力的削弱。

    这是一个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问题了。看来二大王一系,已经做出取舍了。

    “而且,朝中也不是没有懂军事的大员的。西府的那几位,至少都是知兵的。”萧禹接着道。“难不成离了二大王,大宋就没有合格的统帅了?大宋百万禁军、厢军,岂会没有人才?”

    “西府的哪位相公要去北疆取代二大王?既然官家露出了这个心思,想要去的人只怕不少,不仅仅是西府的几位相公吧?除了枢相陈规之外,其它几个,怕都是想争一争这个位置吧!”

    “正是如此啊!你倒是看得准!”萧禹笑了起来。“陈规陈景圣如今一门心思想进东府,去尝一尝首辅的位置,自然不肯去北疆冒险。而另外几位嘛,都想更进一步,成为西府之首,能去北疆转一转,做上一任,再调回京来,这枢相之位,还能跑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萧诚摇头不已。

    “也不能这么说!人皆有向上之心。”萧禹却道:“只有站在了更高的职位之上,才能为国做更多的事情,才更能施展自己的抱负,不是吗?就像你现在,除了能在嘴上说说,于这天下,还有什么用处呢?你想要为国为民,是不是就要站到更高的位置上?小则为一方亲民官,高则为朝堂首辅!”

    萧诚一笑,踌躇了一下,还是道:“大人,以我们萧家目前的状况,何必一定要这么早地便表明态度一门心思地去支持二大王呢?不表态岂不是更好?”

    “因为我们萧氏,在别人眼中天生就是二大王一派。”萧禹渭然叹道:“你老子我也不蠢,岂有不明白这里头的道理的?但又能如何?从你爷爷,到父亲这几十年来,都是旗帜鲜明的主战一派。而你大哥,这几年风生水起,连年升官,固然有实实在在的战绩,但如果没有二大王的格外关注与提拔,能在二十二岁,就做到统制一级的将领吗?既然我们不管怎么做,都会是别人眼中的二大王一系,何不摆明车马,搏一把?”

    “输了呢?”萧诚冷不丁地问道。

    萧禹的脸色沉了下来,好半晌,才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除了努力不输之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第十二章:天香阁

    萧诚心中满是郁闷,几至于一夜无眠。

    从父亲的话里话外不难听出来,他们是毫无疑问处于下风的,也就是这两年,才慢慢地扳回了一些劣势,以至于官家如今稍微转了一点心思,就让他们欣喜若狂了。

    所有的一切,都寄托在坐在那张最高宝座上的至高无上的存在的一念之间啊!

    这样的无力感,让萧诚感到几乎无法呼吸。

    就像是一条陷入到了泥淖之中的蛮牛,空有一身蛮力,也根本发挥不出来。

    这完全就是将全付身家都堆在赌桌之上,就像推牌九,牌一翻,眼儿一瞪,胜负一目了然,几乎没有翻本儿的机会啊。

    早上顶着一张青紫泛黑的脸庞起来,把伴当李信倒是吓了一大跳。

    把所有的心思都埋在了心底,匆匆洗漱完毕,去后院跟父母问安。

    平日里萧禹如果只是坐衙视事,一般都是在家里吃了早饭再去衙门,但今日却是五日一次的上朝时间,天还没亮,就已经离家了,后头却是只有萧韩氏在。

    陪着萧韩氏吃过了早饭,萧诚便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吃饭的时候,萧韩氏又问起了布置下的作业,使得萧诚想打马虎眼儿的想法彻底破灭,只能回来先完成这篇文章。看萧韩氏满脸喜色的模样,想必是昨晚上父亲把大哥要升统制的消息,也给她说了。

    但父亲怕是只是报喜不报忧,没有把这里头蕴含的凶险跟她讲清楚吧。

    一篇文章,自然是难不倒萧诚的,更何况这篇题目,在岑夫子的课堂之上,他便已经做好了破题,不过半个时辰,一篇文章便已经写好,仔细地检查了一遍错漏,以及犯忌或者隐讳的部分,确认无误,便让李信再度磨墨,一丝不苟地誊写好了,规规纪纪地送到了萧韩氏哪里。这才算是完了事。

    做完了这一切,一个上午,几乎便要过去了。

    萧诚终于抽出身来,带着李信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