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不能解释赵括不是纸上谈兵啊?”

    “赵括的确是不该踏进白起的陷阱。但三哥哥可曾看到,他在中伏被围之后,可是坚守了数月而没让白起得手的。长平之溃败,几十万赵军被俘,都是在赵括指挥突围而战死之后的事情。”萧旖道:“三哥哥,如果赵括真是无能之辈,他能在如此绝境之下还能控制住部队吗?他还能组织起一次又一次的突围?这一仗,秦国是赢了,但秦国付出的代价,可也是十分惨重的,这一点,相信三哥哥是能查到史料来佐证的。这一战,就算是换作廉颇,也只不过拖得时间稍长一点而已,而且赵国的下场必然更惨。”

    罗纲顿时张嘴结舌。

    本朝在对阵辽国之时,常有大败,而这些大败,下头人死得多,指挥大军的主要将领,死得倒还真是少。往往是下头军队稍受挫折就会一触即溃。论起这些大宋朝的将领控制军队的本领,比起赵括来还真是不如。假如赵括是纸上谈兵,那本朝的那些人算什么?

    这可就不好说了,因为这些人还有不少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呢!

    看着面红耳赤的罗纲,萧诚不无同情。

    这家伙平常看书走马观花,焉能是将历史研究得极其透彻的萧旖的对手?这个小妹妹,还经常将自己问得张口结舌呢!自己这几年来,光顾着研究八股文这敲门砖了。要不是还有些底蕴,早就被这小丫头虐得不要不要的了。

    “雨亭兄,你输了!”

    罗纲无奈地拱拱手:“心服口服。”

    江映雪看着罗纲有些难堪的模样,笑着一拉萧旖:“三娘子,你不是说要给老夫人挑香水的吗?刚刚出了一些新品,我带你去看一看,看那些合意?”

    两个女的离开了正堂,罗纲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我妹子如何?”萧诚笑问道。

    “崇文言下无虚。”罗纲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回去不说锥刺股,头悬梁,但起早贪黑看来是必须的了,这才十二岁呢,照这个势头下去,只怕日我中了进士,也得继续奋力读书才成!”

    萧诚大笑:“有这个心便好了,这小丫头咄咄逼人,回头我会训她的。显摆什么呢?”

    “可别。”罗纲连连摇头:“我喜欢这种性子的。温吞的有什么好?这才有意思呢,崇文,你想想,七年过后,我中了进士,迎娶了你妹妹,仍然可以在内室之中辩论一番,岂不是另有一种意境?大嫂二嫂就只知道些针头线脑的事情,要是小妹也这样,那日子岂不是闷得很?”

    “看不出你雨亭兄还有受虐倾向啊?”萧诚打趣地道。

    “七年之后,鹿死谁手,尚未可知!”罗纲豪气干云:“今日一席谈,我也算摸着小妹的脉了,她啊,往往就是别出机杼,只消往这个方向入手就可以了。”

    “那我祝你早日学有所成。”

    “当然会有所成。对了,你准备的好文章呢?回去还要跟母亲交差的。”罗纲伸出了手掌。

    萧诚从怀里摸出一篇文章递给了罗纲。

    扫了一眼,罗纲有些狐疑:“这不是岑夫子布置给我们的作业吗?该不是你自己写的吧?崇文,脸皮不该如此厚的。”

    “这不是我写的,是小妹写的。”萧诚道:“你看仔细一些,这是我的笔迹吗?”

    萧诚的书法是典型的馆阁体,没有什么鲜明的个人风格,但这种字体,在考试之时,却是极有优势,极得考官喜欢的,手中的这一篇,字迹明显要娟秀许多,而且个人风格极其明显。颇有书圣字体的意境在里头了。

    “小妹的字写得真好!”罗纲讶然:“她也会作八股吗?”

    “你且看看写得如何?”萧诚笑道。

    仔细看完,罗纲却是面如土色,卟嗵一声跌坐在椅子之上,半晌作声不得。

    “可还能交差?”

    “让我无地自容!”罗纲叹道,“任重而道远,崇文,我真得下苦功了。”

    萧诚一笑,任由罗纲去自我消化。

    小妹的才情,本就世所罕见,只可惜了是一个女子。便是有才,能知晓的,也不过是身边的廖廖数人而已。

    盏茶功夫,江映雪与萧旖却又是联袂而回,两人手中各自捧了几个盒子。

    “三哥哥,这是江姐姐这里新出的香水,外头还没得卖的,我挑了三套,其中一套便送给伯母!”萧旖低声道。

    “多谢!”罗纲站了起来,却看向萧诚。

    “就说是我送的。”萧诚道:“我挖了这么一个大坑让罗兄你跳了进去,想来罗夫人必然甚是恼我,这便算是我赔罪的吧?罗兄,时候不早了,不如咱们就此别过。”

    罗纲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

    回程的马车之上,萧诚看着萧旖,问道:“小妹,人你也见过,如何?假如你不满意,我拼尽全身气力,也帮你拆散了这桩婚事。”

    萧旖却是脸庞微红,“虽然腹中锦锈不够,却也胜在坦承,还很有趣,而且亦有上进之心。再说这婚事是两家议定的,二哥哥你莫要坏了人家的名声。”

    萧诚大笑:“你如此说,我便明白了。你倒也没有猜错,如果你真不满意,我就只能对不起罗雨亭,定会把他搞得臭不可闻自动退婚的。”

    萧旖翻了一个白眼给萧诚,人却是靠在车壁之上不言语了。

    第二十九章:皆大欢喜

    这时节,普通女子十四岁便大都出嫁了,萧旖如今已十二岁,在一般家庭里,早就开始准备缝制嫁衣了。也就是萧诚心疼妹子,这才想了一个办法,硬生生地准备将妹子的婚事往后拖几年,否则最大的可能便是萧旖会在两年之后的某个黄道吉日,成为别人的妻子。

    萧旖早慧,聪颖之处,在很多方面甚至超过了萧诚,而且自小又读书,在萧诚的影响之下,对于史书之类的书藉又格外地钟爱。别的大家闺秀在想法设法地搜罗一些话本,为才子佳人们叹息流泪的时候,萧旖却是窝在书房里,专心致志地对比着各类正史野史之中记载的不同之处,想要找到其中的谬误。

    史书看得多了,心胸自然就大不一样。

    而像萧旖这样研究史书的,所得就更加的不同了。

    但正如萧诚所说的那样,在如今这样女子只能围着丈夫、家庭、子女打转的现实环境之中,懂得太多的萧旖,不免会让自己陷入到痛苦当中。

    今日见了罗雨亭一面,萧旖比较中意罗雨亭的原因,或者就是因为罗雨亭愿意与她辩论,并不识其为一种离经叛道。

    知音难寻。

    在萧旖看来,二哥萧诚算是知音,在很多方面,两人的认识居然能惊人的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