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兄长,拒人于千里之外,这真得好吗?毕竟是多少年的交情了?”拓拔奋武道:“而且镜海所说,我觉得也还是有道理的。”

    拓拔扬威笑了起来:“有什么道理?嗯,他是不是说了,如果李续立国成功,少不了我家一个王爵之位?”

    “兄长妙算,他正是如此说的。”

    “李续想要造反,就离不得横山,而想要得到横山,就必须要得到我们拓拔部的支持!”拓拔扬威淡淡地道:“以前我跟他来往密切,是觉得他真有成事的可能。”

    “现在为什么就觉得成不了呢?”拓拔奋武有些莫名其妙。

    “这还看不出来吗?”拓拔扬威看了一眼自家兄弟:“大宋荆王赵哲在大名府多年,稳定了北地边境形式,打造了完整的防御链条,使得他们与辽国进入到了僵持时期,宋人是没有进攻的能力,但是呢,辽人也没有打进来的能力。”

    “那荆王赵哲,的确是一个厉害的人物。”拓拔奋武点了点头。

    “北方稳定了,李续还有机会吗?没有了!”拓拔扬威道:“只要北方边境能稳住三到四年功夫,李续就续不下去了,他能顶住大宋三到四年的猛攻吗?我们又凭什么要成为他的马前卒,为他卖命呢?真要打起来了,横山的确是一道天堑,但也会是一个血肉磨盘,你想把多少的部族男儿的血肉,放在这个血肉磨盘里?”

    “可是兄长,宋人压榨我等太甚了。”拓拔奋武有些愤然地道。

    “所以换了马兴上来。”拓拔扬威道:“所以有了神堂堡那个什么萧诚开办的榷场。大宋朝廷之中,还是有明白人的,知道要拉拢我们。”

    “可我还是担心,有朝一日他们真灭了李续,又会把我们当牛作马来使换!”

    拓拔扬威靠在了椅子上,闭目道:“边走边看吧,这便是我们这些小部族的悲哀,你永远也无法与一个庞然大物对抗,即便有时候能偶尔获得小利,但长久对恃下去,我们终究难逃灭亡的命运。如果李续真被他们打灭了,那我们能怎么办?去我党项衣冠,去我党项发式,着宋袍,读宋书,学宋字,识宋礼,彻底融入宋朝,这是一种灭亡方式。另外一种灭亡方式就是起兵对抗,然后被他们杀得干干净净,转眼之间就灭亡了。奋武,你选那一个?”

    拓拔奋武两个都不想选。

    “我也都不想选啊,所以只能走着瞧,边走边看了。”拓拔扬威叹了一口气,“这日子,真他娘的不是人过的。真怀念当年在京兆府的日子啊,仗马游侠,敢说敢骂,现在做屁大一点儿事,都要想想部族好几万口子人,想想都头痛。”

    “仁多忠会见李镜海吗?”拓拔奋武问道。

    “仁多忠那个老狐狸,会见他才怪?这是一个久经沧海的人物,看人看事,只怕比我更准。他这一次跑到神堂堡,只怕还有与宋人钩结的意图在里头。”拓拔扬威道。

    “那兄长,我要不要也去看一看?”

    拓拔扬威哼了一声:“你可不要学那仁多忠,老脸都不要了,一大把年纪,去舔好个萧诚小儿的脚丫子,那娃娃才十六七岁吧!”

    “可其兄长,马上就会成为定边城的指挥使了。如果不是为了这个,仁多忠又岂会折这个面子?这个萧定,可是让辽人都闻之色变的人物。”

    “我们去还是要去的。派一支商队去交易嘛,家里懂事的孩子派两个过去就行了。”拓拔扬威淡淡地道:“你就算要去,也得等那萧定来了再说,要见,也见正主,一个先行官的临时差遣,算个什么玩意儿?”

    “是,那我下去就去准备一下!”拓拔奋武点头道。

    李度在仁多部再一次吃到了闭门羹。

    这一次拒绝他的理由更离谱,是仁多忠在去往神堂堡的过程里,病了,不易见客。

    李度没有过多停留,他不想再自取其辱了,他径自去了嵬名部。

    嵬名部这一次损失惨重,上千部族基本没有逃回来几个,连嵬名合达到现在都还绑在神堂堡上示众呢,几百个活着的人,据说在神堂堡也活得生不如死。每日吃着最差的伙食,干着最苦的活儿。

    一人一百贯,再加上嵬名合达的一万贯,一共六万一千贯的赎金。嵬名部族长嵬名遇已经准备出了。几百个部族壮丁不弄回来的话,部族的实力,立码就要跌下去一大截。

    “什么,再打一次神堂堡?”嵬名遇看着李度,如同见了鬼一般:“李判官,你这是怕我嵬名部不亡吧?”

    “这一次,我出三百亲卫,并且会亲自上阵,与你并肩作战!”李度看着对方:“这三百亲卫,可是李节度使的亲兵,专门带来,就是这了这一件事。攻神堂堡,不在人有多少,而在于出其不意,一击必中,取其首脑。”

    “神堂堡戒备森严,偷袭什么的,想也不要想?”

    “谁说要偷袭了?我们光明正大地去打,你不是要去付赎金吗?他们的榷场不是要交易吗?这都是我们机会。”李度道。“到时候,裹协着去哪里交易的其他部族,杀了萧诚,杀了罗纲,哈哈哈,将神堂堡杀得鸡犬不留,到时候我倒想看看,这横山里,到底还有谁敢去帮着大宋?”

    这是要拖着横山诸部一齐下水吗?

    不不不,李度的目标,只可能是仁多部,拓拔部而已。到时候如果这两家有商队在那里,而这些商队被裹协着一起参与了屠杀宋人的事情,仁多部和拓拔部哪里还有退缩的余地?

    那可是一个东府相公的公子,一个是三司使的公子。

    便是大宋皇帝,只怕也会勃然大怒吧!

    第一百零三章:情报

    “觉明大师,辛苦了。”萧诚双手合什,恭恭敬敬地向对面的一个皮肤黝黑、体态削瘦的大和尚行了一礼,看得一边的罗纲啧啧称奇,他可是知道,萧诚对于和尚道士一向是不假辞色的,公开场合虽然不说什么,但私下里,常指斥他们为寄生虫。

    但看他现在的模样,对这个大和尚却是尊敬得很。

    “不辛苦,不辛苦。”觉明大和尚还了一礼,“这一趟横山之行,洒家倒是吃胖了好几斤。”“党项人一向尊佛礼佛,大和尚这样道行深厚的大家能去横山之中播洒佛祖温暖,这些人自然是该好好供奉的。”

    觉明大笑了起来:“只消二郎以后不要老是说我们和尚是寄生虫就好了,洒家好歹也算是在大相国寺挂过单的。”

    被人当众揭了面皮,罗纲都觉得尴尬得很,萧诚却似毫无所觉,依然潇脱地笑道:“如果大相国寺的和尚,都像觉明大师这样,一个包裹,几卷佛经行遍天下,传经解惑,治病救人,扶危济困,那萧某每年往大相国寺送再多的香火钱也是情愿的。只不过那里头的和尚,似乎连出汴梁的意思都没有。这一次我专门去相请,要不是大师正好在哪里,我只怕是一个和尚也请不动。”

    “各有各的修行,各有各的缘法。”觉明大和尚笑道:“不可强求,强求就着相了。”

    “大相国寺食国家俸禄,吃百姓香火,光在佛寺里念经可解决不了问题,也不见他们为佃户减个租什么的。”萧诚不屑地道。“里头的和尚倒是一个个愈来愈富态了,外头的佃户们倒是愈来愈瘦了。”

    觉明打了一个哈哈,道:“二郎,此去横山一行,收获还是不小的。”

    听到觉明不想再纠缠这个问题了,萧诚亦是一笑:“愿闻其详。”

    “李续本身就是党项人嘛,所以在横山里头,还是颇有威望的。这些年章廓认为只要把横山党项压榨得更穷一些,就能削减李续的实力,殊不料,这可是把这些人在往李续那边推。”

    萧诚点了点头。

    “不过呢,真正死心塌地投过去的,倒也不多。像嵬名部这样的大部族,更是绝无仅有了。不管是仁多,还是拓拔部,基本上处在观望的状态,而朝廷的政策稍有改变,他们立即就嗅以了味道,反而是与李续拉开了继离。反倒是有些小部落,以往就靠着李续接济,与他牵连颇深。”

    “荆王在河北的努力,还是卓有成效的,即便是远在西北,也感受到了整个大形式的变化了。”萧诚道。“大和尚可见到了拓拔扬威?”